世上最後的未接觸民族：該不該打擾他們，由誰決定？

本文由英文原文機器翻譯而成。

最後更新：2026年11月2日 · 閱讀時間約16分鐘

2018年11月，周約翰（John Allen Chau）在北森蒂納爾島遇害。他的遺體能否從海灘上尋回，當時還沒有人拿定主意（遺體最終也沒有尋回），媒體的評斷卻已搶先出爐。不出幾天，輿論已成定論：周約翰魯莽，在神學上走火入魔，還讓他口口聲聲說愛著的那群人身陷險境。至少最後這項指控很難反駁。但那幾週的報導大多把另一件事也視為同樣理所當然：印度在法律上禁止任何人接近該島，這項禁令合情合理，無須檢討。在一則關於個人愚行的故事裡，法律只是自然而然的背景，很少有人追問法律本身是否正確。

依照這項法律，一個國家替一群它從未與之交談的人做了決定：這些人不想與外界有任何接觸。國家以海岸防衛隊和海軍的巡邏，以及刑事追訴來執行這項決定。受「保護」的人對這項政策從未表達任何看法——不過對於訪客，他們倒是一再用弓箭表明了態度。那些箭的意思究竟是「永遠別來」、「今天別來」，還是別的什麼，沒有人說得準，因為要問清楚，就得先接近他們，而這正是這項政策要防止的事。

森蒂納爾人既無法同意這項安排，也無法拒絕。在法律上，他們是一個國家的受監護人，卻不懂這個國家的語言；管理他們的是一部1956年起草的條例，比阿帕網（ARPANET）傳出第一則訊息還早了13年。

隔絕的法律架構

主要的法律依據是1956年《安達曼與尼科巴群島（原住部落保護）條例》。根據這部條例，北森蒂納爾島是部落保留區，範圍還涵蓋從高潮線起算5公里（約3英里）內的沿岸海域。2018年年中，也就是周約翰喪命前幾個月，印度內政部把北森蒂納爾島從外國訪客的「限制區域許可證」名單中移除；這項變更實際上什麼也沒開放，因為部落保留區的禁令依然完全有效。

海岸防衛隊和海軍的巡邏把船隻擋在緩衝區外，載周約翰前往的漁民也遭到逮捕。這部條例是印度法律，適用的卻是一個早在印度成為國家之前就已生活在島上的民族。

巴西的對應制度更加周密。巴西國家原住民族基金會（Fundação Nacional dos Povos Indígenas，FUNAI）自1987年起執行正式的不接觸政策。截至2025年12月，FUNAI建檔的巴西境內與世隔絕原住民族紀錄有115筆，其中29筆已獲證實。天主教原住民宣教委員會（Cimi）的統計是119個，國際生存組織（Survival International）則估計有124個，比任何其他國家都多。FUNAI透過「民族環境保護前線」（Ethno-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Fronts）落實這項政策，這些監測與緩衝團隊的任務是觀察、記錄並攔截入侵者。

巴西1988年憲法承認原住民族對其土地、習俗與社會組織的權利。1989年通過的國際勞工組織第169號公約，要求各國政府就影響原住民族的措施，秉持誠信與他們諮商；2007年通過的《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則確認原住民族的自決權，並規定在遷移他們之前，必須取得他們自由、事先且知情的同意（FPIC）。對於可能影響原住民族的立法與行政措施，國家必須透過原住民族自己的代表機構，秉持誠信與他們諮商，以取得這項同意。FPIC的設計初衷，是防止國家和企業不經詢問就替原住民族做決定。但對一個一接近就可能爆發致命疫情的群體，要取得這項同意幾乎不可能：同意需要接觸，而接觸會帶來疾病。

因此，為保護原住民族自主而存在的法律框架，沒有辦法去詢問無法接近的民族。美洲的人權機構以一項推定來填補這個缺口：把一個民族的隔絕視為它在行使自決權，並主張接觸只應由該民族主動發起。這種保護建立在把迴避解讀為拒絕之上，而任何外人想驗證這種解讀，都必然會破壞它。

森蒂納爾人是誰？

北森蒂納爾島位於孟加拉灣，在安達曼與尼科巴群島首府Sri Vijaya Puram（舊稱布雷爾港）以西約50公里處。國際生存組織估計森蒂納爾人有50至150人；可靠的數字並不存在，從船上和飛機上計數也不精確。外界對他們的了解，幾乎全都來自遠距離觀察。他們狩獵、捕魚、採集。他們的物質文化包括金屬工具，幾乎可以肯定是從船難殘骸撿拾而來，顯示他們在歷史上對外面的世界有過某種間接的認識。

2004年印度洋海嘯過後，一架海岸防衛隊直升機飛越該島，拍下一名森蒂納爾男子在海灘上奔跑、拉滿弓、箭頭直指飛機的畫面。這張照片傳遍全球，意思再明白不過：森蒂納爾人熬過了海嘯，而且沒有心情接待訪客。

從1967年起，印度人類學調查局駐該群島區域中心的負責人Triloknath Pandit率領印度人類學家多次前往該島，在海灘上留下椰子和其他禮物，卻常常得在箭雨中撤退。1991年1月，情況變了：森蒂納爾人沒帶武器走到水邊，從訪客手中接過椰子。這種贈禮的造訪在1990年代中期結束，印度又回到遠距離觀察。這段短暫而試探性的交流，是有紀錄以來森蒂納爾人與外界最接近相互溝通的一次，而決定終止交流的是印度。

周約翰在做什麼，又意味著什麼

周約翰付給一群漁民2.5萬盧比（約350美元），請他們在2018年11月14日至15日夜裡摸黑避開巡邏，載他前往北森蒂納爾島。11月15日，他划著獨木舟靠近。一名森蒂納爾男孩射出一支金屬箭頭的箭，正中周約翰捧在胸前的防水聖經。他退了回去。11月16日早上，他再度獨自上岸，船把他留在那裡。隔天，漁民從外海看見似乎是他的遺體正被埋在海灘上。周約翰的日記經由他在布雷爾港的朋友取回，描述這項使命時語氣懇切，懇切得讓人讀來無法不感到不安。

周約翰隸屬於福音派組織All Nations，該組織曾對他施以大量訓練，包括由工作人員扮演懷有敵意的部落族人的模擬演練。他的神學屬於「未得之民」運動。這個運動透過Ethnos360（前身為新部落宣教會）與青年使命團網絡，在福音派圈子裡頗具聲勢，主張〈馬太福音〉28章19至20節的「大使命」，要求福音在基督再臨之前傳到地球上每一個族群。在福音派的全球族群資料庫「約書亞計畫」（Joshua Project）中，森蒂納爾人被列為未得之民。

各方的一致反應，是把這件事當成不言自明的荒謬，是一個走火入魔之人的神學——儘管持這種神學的組織從1940年代起就一直派傳教士前往偏遠部落。周約翰的行為違法，在流行病學上很危險，也害死了他自己。但它同時也是一套自成體系的世界觀順理成章的結果，而這套世界觀有數百萬人信奉。把它當成個人怪癖一笑置之，比正視它所代表的東西容易得多：一個有組織、資金充裕的立場，針對的問題正是國家和非政府組織也各有立場的那一個——那座島上的人，應該何去何從？

無論多麼錯誤，周約翰的立場是拿「那些人有權聽到福音」的主張，去對抗「他們有權不受打擾」的主張。而這兩者背後，都是同一個問題：該由誰來做這個決定。

未得之民運動

約書亞計畫是福音派的研究專案，依接觸基督教的程度，為約1.64萬個族群建檔；一個族群分布在幾個國家，就在每個國家各計一次。被歸類為「未得之民」的族群超過7,000個：福音派信徒不超過2%、基督徒不超過5%，而且沒有能在缺乏外援下向其餘族人傳福音的本土信徒群體。該計畫依地理位置標示這些族群，並追蹤宣教進展。

Ethnos360於1942年在美國成立，明確宗旨是接觸世界上最與世隔絕的部落人口。它透過全球夥伴網絡在數十個國家運作。青年使命團（YWAM）是一個去中心化的福音派網絡，幾乎在世界上每個國家都有據點。周約翰所屬的All Nations開設的訓練課程，包括為接觸懷有敵意的群體做準備。

這套神學邏輯本身前後一致：如果救贖真實而永恆，如果有些族群至死都聽不到福音，那麼把疾病帶給一個民族的風險，看起來就可能比任由他們成為未得之民的風險更小。

流行病學的底線

接觸讓原住民大批死亡。1875年至2008年間，侵襲大亞馬遜地區原住民社會的疫情，大多是麻疹、流感與瘧疾造成的，這些疫情的死亡率平均每年約25%。

死亡率隨時間下降；模型推估2015年發生的接觸，年死亡率約10%，對任何小型族群來說仍是一場災難。

FUNAI在1970年代中期首次接觸Matis人之後，接連爆發的疫情（其中一次是FUNAI團隊帶進去的）讓Matis人到1983年只剩87人，而不久之前還有135人；Matis人說，在FUNAI到來之前，他們的人數要多得多。Panará人的接觸發生在1973年，當時軍政府正開闢BR-163公路穿過他們的領地；接觸前他們有數百人，到1975年倖存者被遷往欣古原住民公園時，只剩79人。新部落宣教會的傳教士經過多年從空中投放禮物，在1987年與巴西北部的Zo’é人首次建立確切接觸；1982年至1988年間，約四分之一的Zo’é人死於流感、瘧疾等他們毫無免疫力的疾病。秘魯的Nahua人在1984年後也走上相似的軌跡：那一年，為石油探勘開闢的通道讓伐木業者進入他們的領地，短短幾年內，約50%至60%的人口死亡。

死亡率下降是真實的，反映了疫情應變的進步；在執行得最好的接觸行動中，日夜不停照護病患的團隊已讓死亡人數接近零。但這樣的應變，需要在接觸的那一刻立即投入資源充足的醫療部署，而地點是偏遠的亞馬遜領地，距離最近的醫院往往要好幾天甚至好幾週。

較低的死亡率仍只是模型的預測，Panará人與Zo’é人的人口崩潰卻有據可查。選擇接觸的自由意義不大，因為在沒有醫療團隊在場的情況下行使這份自由，歷來會讓做出這個選擇的社群失去四分之一到大半的人口。

家長主義的指控

即便如此，總有人在做這個決定，死亡率數據改變不了這一點。家長主義的批評正是從這裡出發：國家、非政府組織和國際機構在沒有諮詢當事人的情況下，就決定與世隔絕的民族應該繼續與世隔絕。

他們圍繞著這個結論建立了法律框架和執法機構，卻從未詢問，因為詢問正是這項政策所禁止的。依照這種觀點，結果就是一種永久的、受管理的隔絕，而建立並維持它的人，從未諮詢過這套安排所服務的對象。

這種批評有分量十足的支持者。人類學家Robert Walker與Kim Hill主張，各國政府採取永久不接觸政策，就是違背了對與世隔絕民族的責任。他們認為，與世隔絕的族群長期而言無法存續，因為他們面臨意外接觸、資源開採的侵逼以及人口流失。在他們看來，組織完善、醫療準備充分的接觸，如今既人道又可行。按照這種推論，拒絕接觸就等於扣住其他所有人類族群都能得到的醫療照護與選擇。

哲學家黃裕舜（Brian Wong）走得更遠。他改造了「撒馬利亞人救援原則」，主張如果接觸能帶來現代醫療和更長壽命等好處，而被接觸的人若了解後果也會同意，那麼接觸就可能是一種義務。這類論證顯示，自由主義政治哲學碰上一個它從未設想過的案例時會是什麼模樣：無法被詢問的人。

FPIC原則的設計，是為了防止國家凌駕原住民族的自主意志。套用在未接觸群體身上，它卻被反轉了：國家在完全沒有當事人參與的情況下替他們做決定，唯一仍然開放的接觸途徑，是群體自己走出來，就像2014年巴西阿克里州那7個人，他們在邊界另一側的秘魯遭到攻擊，逃過邊界後從森林中現身。

流行病學的回答，及其極限

對家長主義批評最有力的回應，就是前面描述的流行病學底線：在沒有即時醫療照護的情況下選擇接觸，曾讓社群付出四分之一甚至更多人口的代價。

在那樣的處境下，選項只有兩個：死於自己做的決定，或是被一個無法事先問過你的人阻止你做出致命的決定。

國際生存組織認為，未接觸民族「選擇不與主流社會互動」，而且「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他們的權利」。這是現有最站得住腳的務實立場，也獲得一些人類學家支持。森蒂納爾人的例子讓這一點格外鮮明。在數十年的觀察和數次直接接觸嘗試中，他們既顯示出對外人的認知，也顯示出持續的抗拒，只有1990年代初那幾次短暫、試探性的禮物交換是例外。2004年的海嘯提供了最醒目的證據：海嘯過後，一架海岸防衛隊直升機飛去查看他們的狀況，森蒂納爾人都還活著，站在自己的海灘上，朝飛機射箭。

但「保護即同意」的論點回答不了更難的問題：我們不知道，與世隔絕的民族若能在知情的情況下做選擇——了解接觸意味著什麼、醫學能做到什麼——會想要什麼。朝周約翰的聖經射箭的森蒂納爾人，是在保衛領地、對抗入侵者。這顯示了他們如何看待入侵者，卻幾乎說明不了他們若明白這個選擇牽涉什麼，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國際生存組織聲稱他們已做出選擇，這種說法也略過了接觸實際上是怎麼發生的。公路開進來之前，沒有人問過Panará人；傳教士抵達之前，也沒有人問過Zo’é人。在每一個歷史案例中，接觸都是由資源開採的壓力、傳教的野心或國家政策帶來的，從來沒有人先找到辦法提出這個問題，並得到有意義的答案。

「未接觸」民族真的未曾接觸嗎？

這個詞並不精確。許多被稱為「未接觸」的群體，歷史上曾與割膠工人、傳教士或病媒有過零星接觸，之後才退回隔絕狀態。另一些群體曾與中間群體交易，他們的物質文化（包括金屬工具）證明了他們與外界有過間接接觸。森蒂納爾人幾乎可以肯定曾從MV Primrose號的殘骸撿拾金屬；這艘船在1981年擱淺在他們的礁岩上，隨後遭到棄置。

正因如此，FUNAI偏好用「與世隔絕」而不是「未接觸」。這個區別很重要，因為這些民族曾在某種程度上接觸過外面的世界，並選擇（或因疾病所迫）與外界保持距離。這項政策儘管並不完美，試圖保護的正是那個選擇，或那段歷程。

無論如何，政策都在失靈

就在這場爭論持續之際，亞馬遜地區每天都在回答另一個問題：當執行這項政策的機構耗盡了資金、人力和政治上的保護，會發生什麼事。

答案在巴西最為明顯。巴西的手工淘金（當地稱為garimpo）大多發生在亞馬遜生物群系內。1985年至2022年間，garimpo的開採面積擴大為原來的約12倍，達到約2,600平方公里，而2022年的開採區域中，至少有77%顯示出明確的非法跡象。原住民領地內禁止任何形式的採礦，但光是2023年，就有1.3萬公頃森林因非法淘金而消失。

Sararé原住民領地位於馬托格羅索州，是Nambikwara人的家園，在2025年成為受非法採礦衝擊最嚴重的原住民地區。2024年1月至2025年8月間，非法淘金摧毀了領地內3,000多公頃森林，超過其面積的4%。到了2025年，政府人員估計領地內約有2,000名礦工。礦工追隨的，是倫敦和上海定出的金價。

傳教壓力也透過體制管道發揮作用。2020年2月，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政府任命長期在Ethnos360／新部落宣教會服務的傳教士Ricardo Lopes Dias，主掌FUNAI負責與世隔絕及新近接觸部落的部門，讓他得以取得100多個登記在案的與世隔絕群體的位置資料。巴西聯邦檢察署要求暫停他的職務，警告可能發生「種族滅絕」與「文化滅絕」；2020年5月，一名上訴法官暫停了這項任命。同年6月，高等法院准許他復職，到了2020年11月，他遭到解職。

傳教士也完全繞過了體制這一層。在Javari河谷新近接觸的Korubo人當中，曾發現以太陽能供電的音訊裝置，播放葡萄牙語、而非任何原住民語言的聖經錄音。Javari河谷是巴西與世隔絕群體最集中的地區。保護該地區的國家人員也曾在保護區上空發現無人機。這些技術比接觸行動更便宜，也更容易撇清，但仍會讓外人來到一群對他們身上所帶病原毫無免疫力的人身邊。國際生存組織估計，全球每6個未接觸民族中，就有1個正受到傳教士的現實威脅：已有紀錄顯示，有人正有組織地設法接觸他們。

FUNAI的應變能力遭到有系統的削弱。波索納洛政府執政期間（2019–2022年），經驗豐富的人員被換成不具相關知識的職員，到了2022年，該機構每10個職缺只有4個有人任職。波索納洛執政頭3年，亞馬遜原住民領地的毀林面積比之前3年高出138%。魯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政府已部分扭轉這些趨勢，最明顯的是2023年把礦工逐出亞諾馬米人領地的行動，但FUNAI能力的結構性恢復仍未完成。

亞諾馬米人的崩潰

亞諾馬米人並不是未接觸民族；他們與外界持續接觸已有數十年，而他們的遭遇顯示了政策失靈之後會發生什麼。

在羅賴馬州9個村落採集的亞諾馬米人頭髮樣本，每一份都含有汞，檢測結果在2024年發表。受檢者中有84%的汞含量超過每公克頭髮2.0微克，這是巴西強制健康通報的門檻。汙染來自他們領地內的非法淘金，這種開採在黃金汞齊化的過程中會用到汞。到2023年初，亞諾馬米人5歲以下的兒童每10名就有6名營養不良，而在波索納洛政府執政的4年間，至少有570名亞諾馬米兒童死於可預防的原因，包括營養不良、瘧疾和腹瀉。

亞諾馬米人享有憲法保障，有FUNAI，也有國際關注，但在一個對落實這些保障懷有敵意的政府治下，這些保障並沒有把礦工擋在外面。

2025年10月，國際生存組織發表了一份具里程碑意義的全球調查，在10個國家找出至少196個未接觸民族。據其估計，其中每10個就有9個面臨開採產業的威脅，若沒有更有力的保護，半數可能在10年內消失。

國際生存組織研究與倡議主任Fiona Watson稱這些是「無聲的種族滅絕——沒有電視攝影團隊，沒有記者。但它們正在發生，而且就是現在。」

誰在做決定

實際上，做出這個決定的是寥寥幾個機構、組織和個人，各有各的利益，也各有各的弱點。

FUNAI是長期資金不足的巴西聯邦機構，政治獨立性隨執政政府而起落。印度海岸防衛隊和海軍在北森蒂納爾島周圍的禁區巡邏，卻沒有任何機制能與森蒂納爾人溝通，無論是傳話過去還是聽取回應。國際生存組織是總部設在倫敦的非政府組織，卻斷言一些它從未與之交談的群體想要什麼。福音派組織有自己的神學議程。非法礦工追隨的是大宗商品價格。巴西總統，無論由誰擔任，都決定著政治氣候，而政治氣候決定FUNAI是正常運作還是日漸衰敗。

這些行動者，沒有一個取得了他們所處置或所對抗的民族的同意。

FUNAI的正當性來自法律：它源自1988年的巴西憲法，而它所涵蓋的與世隔絕民族從未參與這份文件的起草。印度對該島的管轄權來自一部1956年的條例，由一個後殖民國家頒布，適用的民族與這個國家唯一一次面對面的和平交流，就是1990年代初隔著浪花遞過去的幾顆椰子。這兩項事實本身都不足以否定法律的正當性，因為法律總得有個來處，但這份管轄權就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

礦工和傳教士則完全沒有任何正當權力。在財力和人數上，他們都比理論上約束他們的機構更強大。

從目前的證據看，最能確實讓與世隔絕民族維持隔絕的，是相信這項政策的國家官僚體系和非政府組織。因此，保護完全取決於那些資金不足、在充滿政治敵意的環境中運作的機構是否健全，也取決於非政府組織能否在充斥著更有畫面的緊急事件的新聞週期裡爭取到關注。開採經濟不需要這樣的機構；只要這些機構一衰弱，它就往前推進，正如2019年至2022年間在巴西發生的那樣。

兩條軌跡

在第一條軌跡中，政策守住了：機構存續，緩衝區得以維持，礦工和傳教士被擋在遠處，與世隔絕的民族繼續在自己一直居住的領地上，以未接觸的狀態過完一生——只要這套安排撐得住，或直到他們自己走出森林為止。即使成功，也意味著由外界無止境地管理隔絕——這些民族被凍結在外人認定為其本真狀態的處境裡，靠著國家的政治意志而免受歷史衝擊，而這些國家與他們的關係完全不對等。

在第二條軌跡中，政策失靈了：礦工到來，傳教士在林地上放置音訊裝置，緩衝區在大宗商品價格與官僚衰敗之下逐漸瓦解。以這種方式發生的接觸，沒有醫療團隊在一旁待命，而這類接觸的歷史紀錄，就是奪走社群四分之一到大半人口的疫情。倖存者加入新近接觸民族的行列，在殘破中生活，就像亞諾馬米人和Zo’é人一樣，也像Panará人在重建之前那樣。

就我們對第二條軌跡的所有了解而言，第一條比較好，但它沒有終點，永遠不會有那樣一個時刻，讓「如果有真正的選項，他們會想要什麼」這個問題得到解答。

支配與世隔絕民族生活的政策，是用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寫成的，由與他們沒有持續關係的國家執行。今年把船隻擋在外面的機構，明年是否還有經費，是在他們從未見過的地方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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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與媒體來源

哨兵2號衛星拍攝的北森蒂納爾島。- Wikipedia

主要資料來源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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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tal Amazônia. Brasil lidera número de povos isolados, mas há lacunas na proteção. 14 December 2025. https://portalamazonia.com/amazonia/brasil-lidera-povos-isolad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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