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如何撐起蘇丹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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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2026年11月2日 · 閱讀時間約17分鐘

2026年7月16日，英國政府制裁了11個蘇丹個人與公司，懷疑他們在蘇丹內戰中為交戰的某一方提供資金、補給或從事交易。名單上的名字大多清楚落在前線的某一側：其中有快速支援部隊（RSF）的一名金主和兩名採購人員，這支準軍事部隊正與國家交戰；蘇丹武裝部隊（SAF）的一名採購官員，以及他控制的一家香港公司；還有兩家國營礦業公司Omdurman Mining和Ariab，涉嫌為軍方創造黃金收入。

第11個名字就比較難歸類了。第三家國營礦業公司Sudamin涉嫌把衝突黃金的收入輸送「給SAF和RSF雙方，包括透過過去與受制裁公司Al Junaid的關係」。Al-Junaid是一家營建與貿易公司，由RSF指揮官達加洛（Mohamed Hamdan Dagalo）的家族成員持有；達加洛外號「赫梅蒂」（Hemedti）。

Sudamin與Al-Junaid的關係，要追溯到一筆金礦交易。2020年，Al-Junaid宣布放棄北達佛的Jebel Amer金礦。該公司總經理的一名助理把這件事歸咎於「政治壓力」，以及一場指控該公司走私黃金的輿論攻勢。倫敦智庫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指出，補償內容包括現金、免稅待遇，以及Sudamin的34%股權；Sudamin當時壟斷了黃金加工所用的汞和氰化物的進口。三年後，兩支部隊爆發戰爭，RSF「迅速出手，重新奪回Jebel Amer」。

戰爭在2023年4月爆發，主要導火線是一場爭議：在規劃中的文人統治過渡期，RSF該如何併入正規軍。查塔姆研究所把爭奪黃金資產列為戰爭的驅動因素之一，並認為兩位將軍——軍方的柏罕（Abdel Fattah al-Burhan）和赫梅蒂——都想保住自己的政治權力，守住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商業帝國。在查塔姆研究所的評估中，黃金是雙方最重要的收入來源。英國政府則稱黃金是蘇丹戰爭經濟的「引擎」。

截至2026年10月5日，聯合國難民署（UNHCR）統計仍有超過1,130萬人因戰爭流離失所。死亡人數則有兩種統計方式。衝突監測組織「武裝衝突地點與事件資料計畫」（ACLED）統計的是有報導的死亡人數，到10月中旬已記錄至少5.9萬人。法新社10月21日引述援助工作者的估計，死亡人數超過20萬。

雙方的黃金經由彼此重疊的路線離開蘇丹，最後流入許多相同的市場；這讓這些市場所在的國家，對兩支武裝力量都握有影響力。

黃金如何取代石油

南蘇丹在2011年分離獨立時，帶走了蘇丹約四分之三的原油蘊藏。黃金填補了一部分缺口。到2022年，黃金已占蘇丹非石油出口的將近一半。

2012年，北達佛偏遠的Jebel Amer發現了黃金，淘金熱吸引了遠從查德、中非共和國和奈及利亞而來的挖礦者。那一年，一名政府官員說，這個地區供應了全國三分之一的產量。2013年，達佛民兵「金戈威德」（Janjaweed）在赫梅蒂領導下正式改編為RSF；2017年，這支新部隊奪下了Jebel Amer。

到了2019年，RSF既是一支軍隊，也是一門生意。倡議團體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發現，RSF和Al-Junaid「似乎已實際掌控了蘇丹黃金市場的一大塊」，外洩的銀行文件也似乎顯示RSF在阿布達比國家銀行（National Bank of Abu Dhabi）開有帳戶。同年，赫梅蒂表示RSF已向央行注入10.27億美元。他列出的資金來源包括派駐海外部隊的薪餉、「來自黃金的錢」和其他投資。聯合國蘇丹問題專家小組發現，到戰爭爆發時，RSF已控制該國大部分的黃金貿易，並把戰前的黃金收益投入一個多達50家公司的網絡。

軍方也建立了自己的網絡。查塔姆研究所把軍方新一批的武器採購追溯到一張網，網中有親軍方的公司，也有與伊斯蘭主義者和前政權有關的企業集團。於是到了2023年，兩支部隊各有各的黃金經濟，而夾在兩者之間的，至少還有一家國營公司——RSF指揮官的家族企業曾獲得它的股份。

軍方的黃金靠銀行和以物易物流出

軍方監管蘇丹北部和東部的黃金生產。它從生產稅中獲益，這些稅由財政部監管；國家的官方出口也都來自軍方控制的地區。但這些出口只涵蓋國家宣稱開採量的一部分：礦產部公布的2025年產量，比央行記錄的出口量多出數十公噸。這個落差不能直接當成走私量來解讀。

官方出口幾乎全部流向同一個地方。2024年，蘇丹22.9公噸的官方黃金出口中，有22.2公噸運往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銀行服務也由阿聯提供。軍方支持的蘇丹港當局，主要透過國營El-Nilein銀行的阿布達比分行處理國際交易；阿聯的銀行和投資人也持有蘇丹最大商業銀行喀土穆銀行（Bank of Khartoum）相當比重的股份。出口商偏好杜拜，因為雙方有長年的往來關係，而且那裡有現成的資金可以替蘇丹採購貨物。政府用黃金收入進口燃料和小麥。2025年，政府黃金產業的核心Kush金礦，由一家總部設在杜拜的公司Emiral Resources持有。

這讓軍方處境尷尬：它一面仰賴阿聯，靠黃金換取強勢貨幣，一面又指控阿聯支持RSF。查塔姆研究所發現，截至2025年初，柏罕一直避免公開批評阿聯，因為他明白阿聯握有的財務槓桿。阿聯否認支持任何一方。

2025年5月，蘇丹還是與阿聯斷絕了外交關係。8月初，阿聯停飛從蘇丹港出發的商業航班；商人告訴路透社，蘇丹鎊兌美元匯率隨即從2,200比1跌到3,600比1。官方黃金出口從2024年的22.9公噸降到2025年的14.7公噸，運往阿聯的貨量大幅下滑。那一年埃及收到4.9公噸蘇丹黃金，大約是前一年的20倍。2026年10月6日，國營礦業公司表示，當年前9個月的黃金出口收入達23億美元。

有一家公司可以說明這條北方路線如何運作。媒體《新阿拉伯人》（The New Arab）取得的外洩文件顯示，埃及蘇丹公司（Egyptian Sudanese Company）由埃及供應部和國防部的關係企業，以及國防工業系統（Defence Industries System）旗下一家子公司共同持有；國防工業系統是軍方擁有的企業集團，也是蘇丹主要的武器製造商。2023年上半年，這家公司向軍方及其夥伴運送了數萬公噸的糖和麵粉。到2024年1月，它已簽約進口蘇丹黃金並在埃及境內經銷。美國和英國在2023年制裁該集團之後，它仍繼續與國防工業系統的子公司交易。被問到這件事時，一名公司主管起初否認與任何受制裁的蘇丹實體有往來，看到文件後則不予置評。蘇丹分析師Suliman Baldo向該媒體描述了其中的機制：軍方企業把埃及商品重新包裝，在蘇丹賣得本國貨幣，再用這筆錢購買要出口到埃及的產品。他稱之為「一種交換，或者說以物易物的貿易」，而且因為沒有美元或歐元易手，這是「規避制裁的主要途徑」。

開羅為什麼出價更高

2023年5月，埃及對入境旅客攜帶的特定黃金進口免除關稅和其他規費（但不含加值稅），起初為期6個月。吸引走私者的，還有埃及市場較好的價格和較輕的稅負。經由蘇丹港出口的商人要繳28%的稅（後來降到20%），走私者則只收約10%的費用，就把黃金帶到開羅的市場。2025年初，查塔姆研究所估計，軍方控制的北部和東部地區中，北方州、尼羅河州和紅海州的產量約有60%以非官方途徑流入埃及。這門貿易是雙向的。蘇丹商人在埃及用賣金所得購買食品和食用油，以及礦場使用的燃料、汞和氰化物，再運回南方。

流入埃及的黃金，很多並不留在那裡。《新阿拉伯人》報導，蘇丹出口到埃及的黃金大多再轉出口到阿聯。分析師Omer Sidiahmed一句話就說完了：目的地沒變，變的「只有路線」。Baldo告訴路透社，「埃及是最大的贏家」，因為付給蘇丹的價格和在阿聯賣得的價格之間的差額，都落進了埃及的口袋。

開羅的動機比較難看透。查塔姆研究所判斷，埃及對軍方的支持「很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開羅對蘇丹黃金的胃口」，也取決於軍方能否用黃金收入支付武器。埃及也有安全上的考量。它支持柏罕，但也把南方邊境上的戰爭視為對自身安全的威脅。

回流到軍方手上的東西，列出來容易，追查起來難。2025年1月，美國財政部認定，軍方採購官員Ahmad Abdalla曾安排向一家亞塞拜然國防公司購買伊朗製無人機。2026年6月，財政部表示，軍方的武器裝備由旗下武器企業集團負責維護，來源經常是伊朗和其他外國支持者，並指出一家印度公司自2024年以來，已向這個體系供應了超過200批爆裂物。聯合國蘇丹事實調查團根據經過查證的照片和影片，在2026年1月起的軍方空襲中，辨識出與土耳其Bayraktar Akıncı戰鬥無人機相符的特徵，但調查團也表示，它對軍方外國支援的調查結果屬於初步性質。2026年7月，英國把Abdalla列入黃金網絡制裁名單。

RSF從礦坑一路賣到杜拜

RSF控制達佛和柯多方（Kordofan）大部分的金礦區，查塔姆研究所說，它從中獲利的方式有三種。它守護自己透過Al-Junaid經營的採礦和貿易。它強加「保護」，迫使小規模礦工透過它的管道出售黃金。它的一些部隊還親自挖金。開戰頭兩個月，RSF奪下了喀土穆的蘇丹黃金精煉廠，精煉廠裡還存放著一批等待出口的未精煉黃金。到2025年初，由於Jebel Amer的開採大致停擺，南達佛靠近南蘇丹邊境的Songo礦區，已成為它最重要的黃金來源。

它的一部分黃金是在礦坑口就買下的。聯合國專家小組記錄到，達佛一支叛軍派系把Kidineer礦的黃金賣給RSF，以及與RSF有關的商人。專家小組估計，2024年6月至10月間，黃金在礦場的平均價格為每公斤7.2萬美元，正規市場則是85,204美元。價格隨純度高低差異很大，把黃金運出達佛也要花錢，但這個價差讓商人有理由把黃金帶到正規市場。

RSF的黃金有兩條出路留下了紀錄。查塔姆研究所表示，北達佛的黃金很多被走私到查德，再從那裡轉運到阿聯。一名前Al-Junaid工程師向法新社描述了第二條路線，從達佛南部邊境地區出發：先到南蘇丹Raga的一座機場，再搭飛機到烏干達和肯亞，然後從那裡運往阿聯。這只是一個人對一個地區的說法。兩條路線的終點，都和經由埃及、查德和利比亞走私的蘇丹黃金一樣：杜拜。

到了杜拜，文件線索開始變多。聯合國專家小組記錄到，一名與RSF有關的商人2023年5月在那裡收到50公斤黃金，這批貨是從喀土穆經蘇丹港運來的。2025年1月，美國財政部表示，阿聯公司AZ Gold曾從蘇丹購買黃金，「推測是為了RSF的利益」，並把黃金運往杜拜。2025年10月，調查組織The Sentry指控RSF仰賴一個包括杜拜公司在內的企業網絡，把衝突黃金換成強勢貨幣，點名Mazin Fadlalla是這些架構的幕後人物之一，並敦促西方政府調查他和Ahmed Hashim。2026年7月，英國以RSF相關採購人員的身分制裁了這兩人。

公開紀錄裡有一處，黃金和槍枝出現在同一批人手中。美國財政部表示，AZ Gold由一名人稱Abu Dharr的蘇丹公民管理，此人也擁有並經營總部設在阿聯的控股公司Capital Tap Holding，該公司「管理分布在10個國家的50家公司」。財政部說，Capital Tap向RSF提供了「資金和軍事裝備」。Abu Dharr正是英國7月名單上那名RSF金主。

從國外流向RSF的東西，記錄在一項項註明日期的調查結論裡，而凡是指向阿聯的，阿聯都一一否認。2024年，聯合國專家小組認為以下指控可信：武器和彈藥每週數次在查德的Am Djarass機場從貨機卸下，供應RSF。阿聯否認涉入，並表示那些航班運送的是人道援助物資。一年後，專家小組表示無法證實有物資從Am Djarass轉運進入達佛。2025年5月，國際特赦組織表示，在蘇丹發現的中國製導引炸彈和榴彈砲「幾乎可以肯定」是由阿聯轉出口到當地，阿聯則稱這項說法「毫無根據」。路透社在2026年7月看到專家小組2026年報告的草稿，其中引述4個消息來源稱，波音貨機曾為RSF把戰鬥人員、無人機和武器運進達佛。2026年9月，聯合國事實調查團認定「有合理理由相信」，一個跨國網絡曾向RSF提供武器、後勤、訓練和外籍人員（包括哥倫比亞籍承包商），而與阿聯有關聯的個人和實體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阿聯駁斥這些指控，並表示自己在整場戰爭中始終保持中立。

這些調查結論，無論涉及哪一方，都沒有把某一筆特定的黃金買賣追溯到某一批特定的武器交付。聯合國事實調查團9月那份關於外國支援的報告，完全沒有提到黃金。查塔姆研究所也只提出一種「可能性」：黃金或許就搭著運補物資進來的飛機，從Am Djarass運出去。倫敦國王學院的分析師Andreas Krieg說，運進無人機零件的走廊，也「能運送金條」出去。

兩條供應鏈的交會點

查塔姆研究所把阿聯稱為交戰雙方都仰賴的樞紐，雙方都靠它結清各自的金融交易。它對貿易數據的解讀也一樣：阿聯在2023年進口的17公噸蘇丹黃金，很可能既有來自RSF控制區的黃金，也有從軍方控制區走私出來的黃金。2025年，軍方的官方出口大部分仍流向阿聯，而此後流入埃及的黃金，很多又被轉賣到阿聯。商人和分析師告訴路透社，兩支部隊都在走私。還有一家國營公司Sudamin，被英國懷疑同時在向雙方付錢。

在規模大得多的黃金市場中，蘇丹只是供應國之一。瑞士發展組織SWISSAID估計，2022年有435公噸黃金被走私出非洲，其中405公噸流向阿聯。2023年，阿聯超越英國，成為全球第二大黃金出口國。

歐洲已經對這門貿易本身出手。2026年7月13日，歐盟禁止購買、進口或運輸7月15日之後出口的蘇丹黃金，無論是直接進口還是經由第三國轉來，也禁止向蘇丹出售汞和氰化鈉。瑞士隨後也自行禁止購買、進口和運送蘇丹黃金，自9月10日起生效。

蘇丹黃金如何改換國籍

SWISSAID發現，阿聯本身沒有金礦，卻進口大量非洲黃金，其中很多從未在出產國申報出口。黃金一到杜拜就可以精煉，而精煉在法律上至關緊要。依照SWISSAID的解讀，瑞士的規定把黃金最後一次加工的地點視為原產地，因此在阿聯精煉的黃金，即使是在非洲挖出來的，進入瑞士時也算是阿聯黃金。瑞士是全球主要的黃金精煉與交易中心之一。2024年，SWISSAID的Marc Ummel表示，多年來，可能與衝突有關的走私黃金一直「合法地進入瑞士」。在阿聯，精煉廠的「合格交割」（Good Delivery）認證仍屬自願，但另一套盡職調查規定已自2023年1月起強制適用於持照精煉廠。2024年，阿聯有32家精煉廠因未遵守洗錢防制規定而遭停權。

禁令針對的是黃金的原產地，而黃金一旦經過精煉廠，原產地就成了最難看清的東西。Ummel在2026年8月表示，歐盟的規定也禁止間接進口蘇丹黃金，但「目前沒有任何機制可以管控或阻止這種情況」。阿聯則援引它的精煉廠規範；2025年，一名阿聯官員告訴法新社，該國「堅決駁斥任何關於從蘇丹走私黃金並從中牟利的無端指控」。

礦工與市場

戰爭迫使數十萬蘇丹人另謀收入，淘金者湧入北部，有些估計認為小規模礦工約有200萬人。2026年9月，該國黃金出口商分會的負責人表示，黃金的價值只有大約四分之一進入國庫。同月，礦業公司公會威脅自10月1日起停產，起因是與央行在黃金收購、定價和付款方式上的爭議。央行自9月21日起放寬規定，讓公司可以賣給更多買家，出口收入也能保留更久。到10月下旬，仍沒有公開消息顯示這些公司是否已撤回威脅。

10月10日星期六，一次空襲擊中了蘇丹與埃及邊界上傑貝勒·阿卡伊達特（Jabal al-Uqaydat）的一處非正式採礦點。蘇丹人權團體「緊急律師」（Emergency Lawyers）表示，有72名「平民礦工」遇難，這是初步數字，該團體仍在設法查證。該團體指控埃及空軍。法新社無法證實這項說法，埃及也未發表官方評論。倖存者Sharaf Ali說，遇襲時有數千人在現場工作，空襲後人們四散奔逃，「所以沒有人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這是該地點當年第二次遭到攻擊。6月據報由埃及發動的空襲，已在那裡炸死了23名工人。

埃及軍方沒有直接回應這項指控，只表示正在邊界附近展開打擊非法採金的行動，目標是它所稱的「犯罪分子」，並在行動前空投了「警告傳單」。柏罕下令調查他所稱的這起「發生在蘇丹與埃及之間邊境地區的痛心事件」。半島電視台沒有發現任何跡象顯示，那個邊境地區的黃金是任何一方軍隊的財源。這次空襲打中的礦工，身處一個因戰爭而膨脹的邊境經濟；而這條邊界，正是軍方的盟友埃及眼中對自身安全的威脅。

九天後的10月19日，一場無人機攻擊擊中了阿貝（Abyei）的Amiet市場；阿貝是蘇丹和南蘇丹都宣稱擁有的地區。Amiet是Ngok Dinka人和Misseriya人這兩個社群的主要貿易中心。10月20日，阿貝的代理新聞部長告訴路透社，已有153人罹難。到10月21日，阿貝當局公布的死亡人數已超過220人，並表示有超過8,000人逃離。聯合國駐阿貝維和部隊另外統計，Amiet和鄰近的Todach遇襲事件中至少有80人死亡，並仍在核實傷亡。外交消息人士告訴路透社，這次攻擊擊中了RSF過去使用過的一座燃料庫；外交官和專家則形容阿貝是RSF補給的中轉站，其中又以燃料為最。一名目擊者告訴路透社，自己在市場上沒有看到RSF或穿制服的戰鬥人員，那裡也販售準備運進蘇丹的糖、麵粉和餅乾。

誰攻擊了Amiet仍有爭議，聯合國10月21日表示尚無法作出正式判定。南蘇丹官員指責蘇丹軍方，但沒有提出證據。一名蘇丹高階軍官告訴美聯社，軍方攻擊的是要運給RSF的油罐車，死者是RSF成員和走私者，美聯社無法證實這項說法。10月22日，蘇丹外交部否認軍方涉入，同樣沒有提出證據，並列舉了幾起它歸咎於RSF的先前攻擊。

阿貝與柯多方接壤，而柯多方已成為這場戰爭的主要戰線之一。10月12日，全球飢餓監測機制「糧食安全階段綜合分類」（IPC）警告，一場與聖嬰現象有關的乾旱正影響蘇丹一半以上的國土，達佛和柯多方的饑荒風險正在升高。英國10月16日向聯合國安理會表示，超過3,300萬人需要人道援助。10月23日，英國與31個夥伴就蘇丹的饑荒風險發表聯合部長聲明。

買家的槓桿

反對把黃金放在這場戰爭核心位置的理由，相當有分量。引爆戰火的是RSF在軍中地位的爭議，爭奪黃金只是驅動因素之一。兩支部隊都不是只靠黃金過活。聯合國專家小組發現，RSF也靠洗劫來的阿拉伯膠維生——據當地商人統計，光是2024年上半年就被搶走約3,700公噸——並對經過兩處邊境地區駛往南蘇丹的卡車，每輛20公噸的貨收取100萬蘇丹鎊。尼亞拉的RSF指揮官承認有大規模洗劫。軍方則透過國家體制課稅和做生意。查塔姆研究所自己也警告，制裁一家黃金公司或一名指揮官，既改革不了供應鏈，也平息不了戰爭。歐盟宣布禁令時，BBC報導了一些警告：除非大型黃金樞紐收緊自身的執法，否則光靠制裁不太可能遏止這門貿易。

而且這些樞紐國家不只是買家。查塔姆研究所認為，分別支持對立陣營的埃及和阿聯，短期內從黃金貿易中獲利，但如果蘇丹進一步分裂，它們在非洲之角和紅海的長期目標就可能落空。埃及把邊境上的戰爭視為安全威脅。阿聯表示它不支持任何一方；據聯合國調查團報告，阿聯在2026年4月就涉嫌向軍方轉移軍事物資一事啟動了法律程序。另一方面，關於外國武器的證據，來自以「合理理由」為標準作出的認定、一份連其中一條補給路線都無法證實的2025年專家小組報告，而且每一步都伴隨著否認。

英國在2026年7月仍稱黃金是戰爭經濟的引擎，而黃金大多仍流入阿聯，無論是直接運去還是經由埃及。查塔姆研究所的結論是，交戰雙方在政治、軍事和經濟上對埃及和阿聯的依賴，使這兩國政府「處於獨特的位置，能說服SAF和RSF同意一項持久的停火」。

10月8日，聯合國安理會一致表決通過，將達佛武器禁運延長至12月11日，但美國把禁運擴大到全國的提案，因俄羅斯和中國反對而失敗。美國特使曾主張，全國性禁運能讓制裁適用於「雙方所有讓這場戰爭延續下去的網絡，沒有任何例外」。聯合國事實調查團也曾提出同樣的要求。

10月21日，來自21個國家和5個國際組織的代表團在日內瓦開會。其中包括由美國、沙烏地阿拉伯、埃及和阿聯組成的「四方集團」（Quad），而後兩者正是蘇丹大部分可追蹤的黃金變成錢的地方。蘇丹政府和RSF都沒有派代表出席。與會者敦促外國「避免助長這場戰爭」，點名傭兵、軍事裝備、無人機和資金支援。聯合國秘書長蘇丹問題特使哈維斯托（Pekka Haavisto）表示，雙方仍都相信自己能打贏；第7次會議已在規劃，但日期和地點都還沒有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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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與媒體來源

杜拜黃金市集 – Wikimedia Commons（攝影：dconvertini，CC BY-SA 2.0）

阿利耶夫與柏罕會面，2025年4月 – Wikimedia Commons（攝影：亞塞拜然共和國總統新聞處，CC BY 4.0）

杜拜黃金市集 – Wikimedia Commons（攝影：Rob Young，CC BY 2.0）

主要資料來源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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