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一種伊波拉打造的疫苗，拿來對抗另一種

本文由英文原文機器翻譯而成。

最後更新：2026年11月2日 · 閱讀時間約18分鐘

一劑沒有數字的疫苗

2026年9月19日星期六，剛果東北部伊圖里省首府布尼亞的醫護人員，開始接種一款名為Ervebo的伊波拉疫苗。這款疫苗是針對薩伊型伊波拉病毒研發的，而在伊圖里蔓延的是另一種病毒，名叫本迪布焦。同一天，在當地一處由世界衛生組織（WHO）營運的醫護人員訓練中心，無國界醫生（MSF）與旗下的流行病學研究中心Epicentre，啟動了一項名為BRAVO的研究。這項研究預計在9至12個月內，為伊圖里與北基伍的2萬名第一線工作人員接種，並追蹤每個人至少6個月，看看疫苗對他們有什麼作用。

剛果醫師Jeannot Elua向美聯社描述了醫護人員在疫苗開打現場的處境。「我們醫護人員其實沒有選擇。我們會接種。」他說。他補充，現場有些人「已經接種過先前的疫苗」。無國界醫生則強調，參加BRAVO完全出於自願，而且這劑疫苗不能取代醫護人員原本就倚賴的感染控制措施。

這波疫情於2026年5月15日在伊圖里宣布爆發。截至10月20日，剛果民主共和國已確診9,704例，其中4,687人死亡，分布在8個省的66個衛生區。兩週前的10月6日，累計數字還是8,728例、4,205人死亡。不論以哪一種病毒計算，這都是剛果史上規模最大的伊波拉疫情，也是有紀錄以來最大的本迪布焦病毒疫情。在有紀錄的伊波拉疫情中，它的規模排第二。只有2014至2016年的西非疫情比它更大，當時有超過28,600人感染、11,325人死亡。

本迪布焦目前沒有任何獲得許可的疫苗或專門療法。布尼亞使用的這款疫苗，獲准對抗的是一種相近的病毒；從8月下旬起，它就已經打進第一線工作人員的手臂。

這讓主持防疫應變的人面對兩個問題：專為一種病毒打造的疫苗，對另一種病毒能起什麼作用；以及在任何人知道答案之前，要如何決定用不用。世衛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很直白。它表示，目前證據不足，既無法判定Ervebo能否保護人們免於本迪布焦病毒疾病，也無法為它可能提供的保護力給出數字。

一個名字，好幾種病毒

伊波拉病是由一群親緣相近、統稱為正伊波拉病毒的病毒所引起。目前已鑑定出6種，其中4種已知會讓人生病，3種會造成大規模疫情：伊波拉病毒（舊稱薩伊伊波拉病毒）、蘇丹病毒，以及本迪布焦病毒。前兩種在1976年首度留下紀錄：位於今日南蘇丹的恩扎拉（Nzara）與今日剛果民主共和國的揚布庫（Yambuku），同時爆發了疫情。本迪布焦病毒則直到2007年，才在烏干達西部的本迪布焦區被鑑定出來。

2026年以前，它造成過兩次疫情。烏干達那一次在2008年2月結束，共有56例實驗室確診病例，其中約40%死亡；若把未確診病例也算進去，世衛和烏干達衛生部給出的總數並不一致。2012年在剛果民主共和國伊西羅（Isiro）一帶，共有62人被列為病例，其中34人死亡。以薩伊病毒的標準來看，這些都是很小的數字。

已獲許可的疫苗，都是針對引發大型疫情的那種病毒打造的。Ervebo是唯一獲世衛預先認證的已上市伊波拉疫苗，核准用途是預防薩伊伊波拉病毒引起的疾病。第二款疫苗Zabdeno已在奈及利亞註冊，攜帶的同樣是薩伊病毒的蛋白質。世衛建議的兩種抗體療法，針對的也是伊波拉病毒病；本迪布焦病毒疾病與蘇丹病毒疾病，則沒有任何核准藥物。

科學家早在2026年之前，就已經把這個缺口標了出來。2011年，一支以猴子測試薩伊型疫苗的團隊描述了當時的主流看法：既有資料支持一項假說，即含有某一種病毒抗原的疫苗，只能對抗那一種病毒。到了2013年12月，一款設計相同、但改載本迪布焦自身表面蛋白的實驗性疫苗，讓接種的3隻獼猴全數撐過了本迪布焦病毒的攻毒試驗。2026年5月28日，世衛召集的專家把國際愛滋病疫苗倡議組織（IAVI）以同一平台打造的單劑候選疫苗，列為研發管線中最有希望的本迪布焦疫苗；它保護過猴子，卻從未用在人身上。資助流行病疫苗研發的流行病預防創新聯盟（CEPI），也早已出資支持動物研究，以及涵蓋多種絲狀病毒（包括本迪布焦）的多病毒疫苗設計工作。然而這波疫情宣布時，沒有任何一款本迪布焦疫苗進入研發後期，也沒有一款進入臨床試驗。

CEPI給的解釋是經濟上的。它認為，本迪布焦疫情罕見而零星，因此形成不了可預期的市場；製造商面對的是不確定的需求、沒有保證的買家，也沒有商業回報，於是不會投資。現有紀錄並未說明，2013年的成果為何只停留在猴子身上，也沒有說明是誰做的決定。

疫苗讓免疫系統看見什麼

Ervebo是一種病毒披上了另一種病毒的外衣。它的骨架是水泡性口炎病毒，經過改造，攜帶薩伊病毒單一蛋白質的基因：也就是病毒表面的醣蛋白。病毒靠這種醣蛋白進入細胞，免疫系統也學著辨認它。本迪布焦有自己的醣蛋白，與薩伊的相近，細節卻不同。問題在於，受過其中一個版本訓練的免疫系統，能在多大程度上認出另一個版本；而證據是一步一步累積的，每一步量測的東西都不一樣。

最早的一步，是2011年那支團隊對自己假說的檢驗。研究人員為4隻食蟹獼猴注射單劑實驗性疫苗，也就是後來以Ervebo之名取得許可的那一類，28天後再讓牠們暴露於本迪布焦病毒。4隻中有3隻存活；4隻未接種的動物，只有1隻活下來。每一隻動物都發病了，每一隻接種過的動物血液裡都有病毒。作者稱這個結果為部分交叉保護：疫苗幫助猴子活了下來，卻沒能讓牠們免於生病。

人類方面的證據來自血液樣本。2018至2020年間在西非接種了Ervebo、或Zabdeno加Mvabea兩劑方案的179人，血清中含有能辨認本迪布焦醣蛋白的抗體，只是辨認得比薩伊醣蛋白弱；研究人員強調，這並不能證明具有保護力。在剛果民主共和國，一項追蹤1,081名曾在先前疫情中接種Ervebo者的研究發現，在北基伍的貝尼，接種後3週和6個月受檢的人當中，約有一半帶有能結合本迪布焦醣蛋白的抗體，接種前則只有十分之一。在姆班達卡，模式明顯不同：好幾個月幾乎沒有變化，直到2年多以後才上升。德國靈長類動物中心的一支團隊更進一步，測試接種者的抗體能否阻止帶有當前變異株表面蛋白的顆粒進入細胞。大多數樣本做得到，只是效率不如阻擋薩伊型的時候；論文第一作者表示，這個結果還必須用具感染力的本迪布焦病毒來確認。

結合、阻擋、保護

疫苗的免疫研究可以量測三種不同的東西，而且很容易混為一談。結合試驗只問血液樣本裡的抗體會不會附著在病毒蛋白上；貝尼與姆班達卡的結果就屬於這一類。中和試驗問的是抗體能否阻止某種東西進入細胞。德國靈長類動物中心用的是假病毒：一種無害的實驗室顆粒，表面帶著本迪布焦醣蛋白，用來代替真正的病毒。保護則是第三回事，只有在受感染的身體存活下來或保持健康時才看得到，而2011年的猴子顯示，保護可能只是部分的。要把前兩種量測和第三種連結起來，需要一個保護力相關指標（correlate of protection）：一種可量測的免疫反應，例如抗體濃度，並已證實能反映發病風險。本迪布焦至今還沒有定義出這樣的指標，交叉保護在各種實驗模型中也沒有一致出現。在指標確立之前，量測保護力的唯一方法，就是比較接種者和未接種者發病的頻率。

從這些實驗室結果，到一個人究竟會不會生病，中間那座橋至今沒有人搭起來。世衛在8月總結了目前的認識：Ervebo能否保護人們對抗本迪布焦仍屬未知，不過早期的實驗室與動物資料顯示，它可能提供某種程度的保護。

面對它原本瞄準的病毒，Ervebo的成績很好，但附帶一個條件。在2018至2020年剛果民主共和國東部的疫情中，一項經同儕審查的分析估計，對至少在發病前10天接種的人，它的有效性為84%（95%可信區間70至92）。這個條件是數字的一部分：對薩伊病毒的保護需要10到14天才能建立。至於本迪布焦，則連一個數字都沒有。

在礦鎮，發現得太晚

為病例接觸者接種疫苗，只能從找到病例那一刻開始；而在伊圖里，那一刻來得很晚。對139個病毒基因體的遺傳分析顯示，病毒可能從2026年3月上旬至中旬就已開始傳播。警報到5月5日才響起。一般認為疫情始於Mongbwalu一帶，那是一處繁忙的金礦區，工人與商販往來頻繁；疫情後來擴及伊圖里的商業中心與醫療轉診樞紐布尼亞。發燒、疲倦、肌肉痛、頭痛和喉嚨痛等早期症狀，若沒有實驗室檢驗，很難與瘧疾區分。在接獲境外移入病例的烏干達，病人就診時大多是發燒和腸胃症狀，而不是出血；臨床醫師對伊波拉的警覺偏低，一再成為瓶頸。

接著，病毒種類的問題先在試管裡浮現，之後才在疫苗上浮現。警報發出後，花了10天才確診。最初的GeneXpert檢測是為了偵測薩伊伊波拉病毒而設計，結果呈陰性；必須靠金夏沙國家生物醫學研究所（INRB）更廣泛的檢測與基因定序，才鑑定出病毒。到了8月中，單是確診數就已超過剛果民主共和國先前16次伊波拉疫情公布病例數的總和（約4,800例），儘管早年的病例定義並未完全標準化。

發現得晚，接觸者追蹤和治療都會跟著延誤。截至10月20日，世衛通報有30,130名接觸者正在追蹤中，其中79.7%在過去24小時內被訪視過，而標準是95%。在世衛10月8日與23日兩次更新之間通報的482例死亡中，307例死在社區，175例死在治療中心。世衛對這個模式的解讀是：及早發現病例、及時讓病人就醫，仍然困難重重。

這條鏈的每一環，都穿過一個戰火中的地區。涉及M23叛軍的戰鬥、與伊斯蘭國有關聯的民主同盟軍（ADF）發動的攻擊，以及大規模的流離失所，都讓疫情監測、接觸者追蹤和進入受影響社區變得更加困難。伊圖里收容了超過100萬名流離失所者；10月16日，無國界醫生駐伊圖里的任務負責人表示，防疫應變幾乎只聚焦於伊波拉，讓這些人的人道危機變得無人看見，並形容這場疫情是危機中的危機，而原本那場危機早在疫情之前就已存在。到了7月中，至少已記錄到12起針對醫療設施與醫護人員的攻擊，執行安全埋葬的團隊也曾遭到威脅。由親屬清洗、打理遺體的傳統葬禮受到限制，激怒了部分居民；關於治療中心的謠言、對隔離的恐懼，以及對安全埋葬的抗拒，讓一些人避開檢測，或拖到病危才求醫。

做這些工作的人，自己也暴露在風險中。截至8月20日，已有158名醫護人員感染，45人死亡。第一線工作人員曾因欠薪、獎金未發和危險的工作條件而罷工；10月，布尼亞一名護理師Prince Bahati告訴美聯社，許多參與應變、「有時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去救別人」的人都說自己沒有領到錢。同一個月，非洲疾病管制暨預防中心（Africa CDC）總幹事Jean Kaseya表示，國際捐助者撥給剛果東部各應變組織的9.62億美元中，只有2億美元有帳可查。剛果當局表示，他們沒有直接從捐助者那裡收到任何款項；衛生部則把獲認可的組織從先前獲准的近100個，削減到25個。Kaseya稱這筆落差是透明度與財務申報上的缺失，並表示現在談侵吞款項還言之過早。

這條鏈是可以運作的。烏干達曾在2022年和2025年對抗蘇丹病毒疫情，2026年病毒傳入時，它在6天內就偵測到，不到1天就完成通報，2天內完成早期應變。20例確診病例中，只有5例是在國內感染，其餘15例都是從剛果民主共和國移入。烏干達衛生部在7月28日宣布疫情結束，世衛則在8月27日跟進。到了8月下旬，伊圖里北部與南基伍也有幾個衛生區阻斷了傳播。

此後，病毒傳得更遠了。肯亞的首例是一名一直住在剛果民主共和國的肯亞人，他走陸路經貝尼到坎帕拉，10月3日再搭機飛抵奈洛比，10月5日夜裡去世。截至10月20日，肯亞共有9例，全都與他有關，其中包括4名親屬和4名醫療與照護工作者；到了10月22日，名單上的135名接觸者全數在追蹤中。10月23日，肯亞衛生部宣布第二例死亡：一名65歲女性，是首例病患的近親，在隔離檢疫期間發病。在奈及利亞，一名從烏干達入境的女性在10月20日確診感染，她的44名接觸者正受到監測。歐洲出現的則是另一類病例。4名在剛果民主共和國從事醫療或人道工作的人員病倒：其中3人被後送，2人送往德國、1人送往荷蘭；第4例則在6月於法國通報。

在證據到來之前做決定

世衛的第一個立場在5月28日提出。它表示，Ervebo不應在經過審慎設計的研究計畫書之外使用。

7月20日，12名研究人員與臨床醫師發表了一篇評論，其中包括Mongbwalu綜合轉診醫院、無國界醫生Mongbwalu團隊，以及金夏沙INRB的人員。他們主張，現有證據足以讓人重新考慮把Ervebo用於經過審慎挑選的高風險族群，同時研究它的效果。他們的理由之一就來自Mongbwalu本地，出自其中一名作者持有、尚未發表的資料。8名醫護人員接觸過一名需要動手術的孕婦病患後，成為本迪布焦病毒疾病的極可能病例；後來才懷疑這名病患早在4月初就已感染。先前接種過Ervebo的3人都活了下來。沒有接種的5人，都死了。

作者們把這項觀察的局限也一併列了出來。接種狀態的確認並不完整，也沒有與經過驗證的紀錄比對；感染並未經實驗室確認；倖存者偏差、確認偏差，以及這8人之間未經量測的差異，都可能左右結果。他們稱之為一個能產生假說的訊號，值得以前瞻性研究追查；而只憑8個人，能學到的實在很少。第二個訊號來自衛生部的資料庫。其中的病例都經實驗室確診，但接種史大多來自病人訪談與病例表單。截至6月24日的1,000多例確診病例中，有9人先前接種過疫苗，9人全數存活；而在已知接種狀態的242例死亡中，沒有一人接種過疫苗。

他們的論證建立在由誰承擔風險上。他們寫道，醫護人員與第一線應變人員的風險與效益的權衡最為有利：他們暴露程度高、是應變不可或缺的人力，而且容易追蹤。他們稱之為「無悔」做法，並將它比作把效力中等的瘧疾疫苗列為整體瘧疾防治一環的建議。他們也點出了可能出錯的地方：對本迪布焦的效力並不確定，稀缺的資源可能被挪走，而萬一保護力有限，公眾信任也可能流失。

8月，各機構開始行動。8月7日，世衛的候選疫苗諮詢小組建議將Ervebo列為隨機分派試驗的優先對象。自2021年起管理伊波拉緊急疫苗儲備的國際疫苗供應協調小組（ICG），向剛果民主共和國釋出7萬劑：2萬劑用於試驗，5萬劑用於醫護與第一線工作人員。8月19日，世衛免疫策略諮詢專家小組認定，證據仍不足以支持計畫性使用，也就是在研究之外例行施打。

由此形成的政策分成四部分。第一，世衛認可的研究計畫書有兩類：隨機分派的環狀試驗，以及疫苗有效性的觀察性研究，後者記錄誰接種、誰發病，但不以隨機方式分配疫苗。第二，對第一線工作人員，世衛另外提出一套論據。薩伊伊波拉的風險地區與這波疫情重疊，而在這些地區，原本就已建議醫護人員接種Ervebo以防範薩伊病毒。因此，他們的接種可以依現行政策在研究計畫書內進行；若研究計畫書不可行，且有可靠的接種紀錄，也可以在計畫書之外繼續。第三，每一位接種者都必須獲得告知，這款疫苗只在對抗伊波拉病毒病上獲得證實；接種者也必須繼續採取其他所有防護措施。第四，研究計畫書事先訂好規則，規定隨著證據出現，何時暫停、調整或停止接種。

環狀試驗如何分辨保護與運氣

所謂「環」，是指與一名確診病例接觸過的一群人，在某些設計中還包括這些人的接觸者。幾內亞的「Ebola Ça Suffit!」試驗就是用環狀設計，證明為接觸者及接觸者的接觸者接種，能有效對抗薩伊病毒。在Tumaini試驗中，每一名符合資格的接觸者都會被隨機分派，接種一款候選疫苗，或一款預防無關疾病的對照疫苗。疫苗由試驗團隊以外的人準備並交付，讓分組保持隱密。隨機正是重點所在。在Mongbwalu群聚這類觀察性訊號中，接種者與未接種者可能在沒有人量測過的地方有所不同；隨機分派往往能讓這些差異在各組之間趨於平衡，剩下的不平衡則純屬機率，而機率是統計可以衡量的。這就是為什麼世衛把環狀試驗視為最嚴謹的檢驗。接種後頭9天內發病的病例會另外分析，因為那時保護力預期還沒建立起來。到了第29天，每名參與者都會再接種另一種疫苗，所以每個人最後都有機會打到候選疫苗。一個獨立委員會會隨著結果累積持續審查，並可停止測試看來不太可能顯示效益的候選疫苗。

第一線工作人員的接種行動本身，是由剛果民主共和國衛生部長於8月27日在基桑加尼啟動。截至9月6日，喬波、下韋萊與伊圖里共6個衛生區已有2,007人接種。9月19日在布尼亞啟動的BRAVO，則把伊圖里與北基伍第一線工作人員的接種變成一項研究。無國界醫生副營運總監Manangama醫師闡明了它的前提：「即使只是部分保護，也可能有助於減少重症和死亡。不過，這些潛在效益必須以科學方式證明。這正是BRAVO的目的。」Manangama也提出警告：「必須強調，這款疫苗不會終結當前的疫情。」10月16日，北基伍貝尼的醫護人員仍在排隊等著接種Ervebo；截至10月21日，Africa CDC統計，這波接種行動已在19個衛生區為12,269人接種，另有1,262人是在BRAVO研究中接種。

疫苗能再多做些什麼

把這麼多注意力放在疫苗上，最有力的反對意見是：伊波拉疫情即使沒有疫苗，也能控制下來。5月下旬，在本迪布焦沒有任何核准疫苗或療法的情況下，世衛明訂的優先事項，是數十年來伊波拉應變一直在用的那套工具：疫情監測、快速檢測、接觸者追蹤、病人的隔離與照護、感染預防與控制、社區參與，以及安全而有尊嚴的埋葬。

史丹佛大學、INRB與其他機構的建模人員，在9月發表的一項模擬中，拿這波疫情檢驗了這個反對意見。在他們的模型裡，把病例發現率從30%提高到70%、接觸者追蹤率從30%提高到80%，完全不用疫苗，預期死亡人數就比較弱的基準情境減少81.6%。在這些較強的作業之上，再為接觸者及接觸者的接觸者接種，死亡人數又進一步減少10.5%，不確定範圍為6.2%至15.6%。作業較弱時，同樣的環狀接種讓死亡人數減少24.6%。全社區接種帶來的降幅最大，在覆蓋率80%時最高可達86.6%，但每避免一例死亡約需54至111劑。

有兩件事限制了這些數字能說明的東西。模型中的疫苗是一個假設，有效性設定為45%，並包含一定程度的暴露後保護。沒有人量測過任何疫苗對本迪布焦的保護效果，所以那10.5%是一款假想疫苗的價值。也沒有人證明伊圖里的應變達到了模型中較強作業的水準。8月下旬，CEPI判斷當地的疫情監測、病例通報與接觸者追蹤，遠遠不足以支撐任何有效的疫苗推行；到了10月，接觸者的每日追蹤率仍低於目標。建模人員自己的結論是：即使沒有疫苗，強化病例發現、追蹤與隔離就能避免大部分死亡；而一款部分有效的疫苗有多少價值，主要取決於能否快速、廣泛地施打。

不過，即使疊加在較強的應變之上，以部分有效的疫苗做環狀接種，仍能進一步減少死亡，而且減幅的不確定範圍始終高於零；只有試驗，才能用實測數字取代假設的45%。對醫護人員來說，這筆帳是切身的。截至8月20日，已有45名醫護人員死亡；主張為他們接種的臨床醫師指出，他們暴露的程度有多高，應變又有多倚賴他們。

在疫苗接受試驗的同時，病人也並非只能乾等。及早的支持性照護，包括補充水分和症狀治療，能提高存活率；截至10月20日，剛果民主共和國已有2,595名確診感染者康復。7月，世衛秘書長譚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表示，即使沒有核准藥物，仍有人在康復，但若有藥，就能多救回許多生命。到了9月初，由世衛主導、測試單株抗體MBP134與抗病毒藥瑞德西韋的PARTNERS試驗，已在伊圖里的5處治療設施展開，納入了300多名確診病人。另一項與INRB及醫療組織ALIMA合作的EBO-PEP試驗，則在測試讓高風險接觸者在暴露後接受的預防性治療。

Tumaini

10月23日，在布尼亞，第一名參與者在Tumaini試驗中接種。這是一項第二／三期試驗，名稱在史瓦希里語中意為「希望」。第二／三期，代表它將量測安全性、免疫反應與效力。Ervebo是第一個加入試驗的候選疫苗。試驗由INRB與安特衛普大學共同主辦，剛果民主共和國衛生部負責全國性的領導與監督。依登錄的設計，預計約有3,620名參與者，主要完成日期估計在2027年4月。試驗納入了孕婦和兒童，大多數候選疫苗從12歲起、Ervebo則從1歲起；這些族群常被排除在疫苗試驗之外。

排在Ervebo後面的，是專為本迪布焦打造的疫苗。CEPI表示，它資助的兩款疫苗，也就是莫德納（Moderna）的mRNA疫苗，以及由印度血清研究所生產的牛津疫苗，正準備在近期加入試驗。歐洲疾病預防管制中心（ECDC）列出5款正在研究中的本迪布焦候選疫苗，每一款都仍處於臨床前研發或早期試驗階段。這些疫苗做得很快。牛津團隊表示，他們只花了8週，就把候選疫苗從概念推進到臨床；CEPI則計算，從剛果民主共和國通報首例病例，到第一期試驗施打第一劑，只用了80天，而在西非，同樣的間隔超過這個數字的兩倍，儘管那裡的薩伊疫苗早期研發當時已經起步。速度造就了可以測試的候選疫苗。其中是否有任何一款具有保護力，正是試驗必須確立的事。

這個設計也讓那些來得太遲、趕不上這波疫情的疫苗有第二次機會。試驗的一名免疫學負責人解釋，受到保護的參與者，其免疫反應可以作為基準：在疫情後期甚至疫情結束後才出現的疫苗，可以拿來與之比較，這樣有希望的候選疫苗，就不會只因為較晚問世而被忽略。如果這個方法可行，Tumaini或許能提供抗體研究所欠缺的保護力相關指標。世衛的緊急應變主管表示，如果試驗成功，「這將是我們第一次取得疫苗對本迪布焦病毒有效的明確證據」。

第10天到第29天

Tumaini要比較的是：在首次注射後的第10天到第29天之間，疫苗組與對照組各有多少人發病，而且是經實驗室檢出病毒遺傳物質、確診為本迪布焦的病例。對10月23日在布尼亞接種的人來說，這段觀察期在11月頭幾天開啟，大約在11月20日關閉。隨著這些比較逐步累積，它們會成為世衛研究計畫書中明列的那種證據，作為暫停、調整或繼續以Ervebo為第一線工作人員接種的依據。

身處這段觀察期的人，都是某個已經發病者的接觸者。每個人都被隨機分派，接種一款為另一種病毒打造的疫苗，或一款預防傷寒的疫苗，而且沒有人被告知自己打的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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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與媒體來源

西非疫情中的伊波拉病毒Makona株 – Wikimedia Commons（照片：NIAID，CC BY 2.0）

空中俯瞰布尼亞 – Wikimedia Commons

伊波拉PREVAIL研究 – Wikimedia Commons（照片：NIAID，CC BY 2.0）

主要資料來源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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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ropean Centre for Disease Prevention and Control. “Threat assessment brief: Importation of Ebola disease cases caused by Bundibugyo virus to Kenya and Nigeria.” 23 October 2026. https://www.ecdc.europa.eu/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importation-ebola-tab.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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