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國批准，違約照舊：日內瓦公約的真實運作

本文由英文原文機器翻譯而成。

最後更新：2026年11月2日 · 閱讀時間約17分鐘

2024年8月12日，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CRC）主席Mirjana Spoljaric Egger為《日內瓦公約》75週年發表聲明。「在這個分裂的世界，」她說，「《日內瓦公約》與國際人道法體現了保全生命與尊嚴的普世價值。」就連這則週年賀詞也帶著警告。ICRC表示國際人道法正「承受壓力」，並宣告「世界必須重新信守這套為武裝衝突而設、堅實而具保護力的框架」。

六週後，ICRC發布了《挑戰報告》。報告統計全球有超過120場武裝衝突，描述了針對醫療設施的系統性攻擊、遭受酷刑的被拘留者，以及被當成軍事目標的平民。報告重申ICRC自2003年第一份同類報告以來一再說過的話：「國際人道法面臨的最重大挑戰，就是它未獲尊重。」

兩份文件放在一起讀，呈現的是這樣的局面：196個國家是《日內瓦公約》締約國——這是普遍批准，只有寥寥幾部條約能達到這樣的涵蓋範圍。然而世界上有超過120場武裝衝突，這些條約在其中不斷遭到違反；而遭國際刑事法院發出逮捕令通緝的人當中，仍有34人在逃，普丁（Vladimir Putin）和尼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都在其列。

國家為何違反這些規則並不神秘：對大多數國家而言，違反了也不會怎樣。比較難回答的問題是，一套法律框架如何能同時做到近乎普遍的批准與近乎系統性的違反，而這卻不被視為設計上的失敗。追溯其源頭，這套執行架構包含三個環節：一是保護國制度，自1949年以來各國極少啟動，在韓戰、越戰和兩伊戰爭這幾場漫長戰爭中更是從未啟用；二是一個從未公開過任何嚴重破約行為調查的事實調查委員會；三是國際刑事法院那張刻意留有缺口的管轄權地圖。一路追到底，看到的是一套大致按照簽署國當初的設計在運作的安排。

條文怎麼說

1949年的四部《日內瓦公約》各自涵蓋一類人。《日內瓦第一公約》涵蓋陸戰中的傷者與病者。第二公約涵蓋海上的傷者、病者與遇船難者。第三公約涵蓋戰俘；其第17條限定戰俘有義務透露的資訊（姓名、軍階、出生日期、兵籍號碼），第130條則列舉嚴重破約行為。第四公約涵蓋落入敵方手中的平民，不論是在占領區還是在交戰國本國領土上：它禁止集體懲罰、從占領區驅逐出境，也禁止在當地破壞財產，除非出於軍事行動的絕對必要。

此後又有三部附加議定書，前兩部訂於1977年。第一附加議定書將國際性武裝衝突中的區分原則與比例原則明文化：必須區分戰鬥員與平民，而攻擊若對平民造成的傷害相對於軍事利益過度，就必須避免。第二附加議定書將最低限度的保護擴及非國際性武裝衝突。第三附加議定書則在2005年增列紅水晶為受承認的保護標誌。

共同第3條以完全相同的文字出現在四部公約中。它為內戰與境內衝突訂下最低標準——保護非戰鬥人員、給予人道待遇、禁止酷刑與「損害個人尊嚴」的行為。1986年，國際法院在「尼加拉瓜訴美國案」中確認，共同第3條反映的是習慣國際法，不論是否批准條約，所有國家都受其拘束。

嚴重破約行為制度在四部公約中各有一條相對應的條文詳加規定，內容具體，但清單因條約而異。四部公約都涵蓋故意殺害、酷刑或不人道待遇，以及故意造成重大痛苦。戰俘公約與平民公約另外加上強迫受保護人在敵對國軍隊中服役，平民公約再加上非法驅逐或移送，以及劫持人質。這是一份刑事罪名清單。各國有義務搜捕被指控犯下嚴重破約行為的人，交由本國法院審判，或移交他國受審。

公約締約國比聯合國會員國還多。有些規則，例如比例原則，需要在戰場上做出艱難判斷，但禁止酷刑、劫持人質與殺害戰俘這些核心禁令毫不含糊，因此條文與實踐之間的落差，怪不到用語模糊頭上。

就連共同第3條都得來不易。在1949年的外交會議上，各國極力抗拒。賦予叛軍、叛亂分子、反殖民運動這類非國家武裝團體法律保護，等於間接承認他們是享有權利的當事方。最終文本以明確的文字回應這層顧慮：遵守條文「不影響衝突各方的法律地位」。各國可以遵守規則，而不必承認與自己交戰的對手具有任何正當地位。同樣這套維護主權的邏輯，也貫穿了下文所述的執行架構。

保護國應該做什麼

前三部公約的第8條（第四公約為第9條）規定了保護國制度：由一個中立國受指派維護某一交戰國的利益，監督公約的適用，並在各方之間傳遞訊息。後面的條文讓它的代表擁有實權。第三公約第126條與第四公約第143條賦予他們權利，可前往關押戰俘或被拘禁平民的任何地方，並在無旁人在場的情況下與被拘留者面談。若沒有保護國，第10條（第四公約為第11條）規定可由替代者接手，像ICRC這樣的人道組織也可承擔人道職能。七十多年來，這個角色只有寥寥幾次真正有人出任，最明確的一次是1982年福克蘭戰爭，由瑞士代表英國、巴西代表阿根廷。

不運轉的機制

原本設計來監看交戰國的外部制衡有三道：中立的保護國、一個常設的事實調查委員會，以及ICRC。

保護國

自1949年以來，只有寥寥幾場衝突指派過保護國。韓戰、越戰、兩伊戰爭、波斯灣戰爭、1990年代的巴爾幹衝突、阿富汗、伊拉克、加薩，全都沒有。這套制度屬於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在純粹的內戰中，例如敘利亞內戰，它根本不適用。四部公約規定，公約應「在保護國的合作與監督之下」適用，第一附加議定書更規定，衝突各方自這類衝突開始之時，就有義務指定保護國或接受替代者。實際上，幾乎沒有任何一方這樣做過。

福克蘭戰爭的例子顯示，這條規則已經淪為可有可無。即使在那場戰爭——二戰以來第一次明確動用保護國——兩個中立國在軍事領域也沒有發揮任何重要作用。只有當交戰雙方都願意讓一個中立國在旁盯著時，這套機制才會運轉。

兩伊戰爭期間，ICRC只能探視部分戰俘，而且探視一再中斷：它為伊朗關押的伊拉克戰俘所做的工作，從1984年10月一直暫停到1986年。保護國機制若有運作，本可提供當時所欠缺的那種中立查核。實際上，連替補的監督者都被擋在門外。數以萬計的士兵被關押多年，遣返工作在1988年停火之後仍拖延了很久。

國際人道事實調查委員會

國際人道事實調查委員會（IHFFC）依第一附加議定書第90條設立，1991年正式成立。它的職責是調查被指控的嚴重破約行為和嚴重違反國際人道法的行為。委員會只能在相關國家接受其職權的情況下採取行動——可以是事先依第90條發表聲明，也可以是針對個案同意。

此後，委員會只被正式啟動過兩次。2017年，歐洲安全暨合作組織（OSCE）請它在烏克蘭東部主導一項鑑識調查，對象是一起造成一名OSCE醫護人員死亡、兩名監察員受傷的爆炸。委員會的結論是，爆炸很可能來自一枚新近埋設的反戰車地雷；這項發現具有實際的鑑識價值，但並不是嚴重破約行為調查。2024年，世界中央廚房（World Central Kitchen）的救援人員在加薩遭到攻擊，7人罹難，其中一人是波蘭公民，波蘭政府隨後就這起事件與IHFFC簽署了諒解備忘錄。波蘭並非衝突當事方。委員會在當年10月向波蘭政府提交一份機密報告；報告內容至今沒有公開。2026年8月，以色列軍方結束了自家的調查，認定「沒有合理懷疑存在刑事不法行為」，波蘭則表示對這項決定「深感失望」。35年來，這個委員會從未公開過任何一項嚴重破約行為調查。

ICRC的交換條件

在戰區工作的眾多援助團體中，只有ICRC擁有一項條約賦予的權利：在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中，公約授權它的代表探視戰俘與被拘禁的平民。它的代表探訪拘留設施、監督受傷戰鬥員的待遇、追尋失蹤者。這種接觸管道能產生成果。但它稱為「雙邊且保密」的工作方式意味著，代表發現違規行為時，會私下把調查結果告知負責的當局。照例不會公開任何內容，調查結果只留在相關當局手中。

ICRC這樣解釋原因：如果各方相信ICRC會公開調查結果，他們很可能會拒絕讓ICRC進入。一個以公開所見著稱的機構，很少能獲准進入現場，自然也就什麼都看不到。

ICRC要麼保持沉默、保住接觸被拘留者的管道，要麼開口，冒著再也進不了關押被拘留者那些房間的風險。保密是ICRC自己的政策，不是條約規定的條件，而且在許多戰爭中根本不存在條約賦予的探視權。這時，能否探視，得和關押囚犯的一方談判，而這些當局比較願意向只對他們報告的訪客開門。ICRC接受了這項交換條件，因為另一種選擇可能讓那些被拘留者求助無門。

ICRC保留公開表態的權利，但只作為例外：違規行為重大且一再發生，而且要等到它「已用盡其他一切合理手段」說服負責的一方之後。它偶爾確實這樣做過。但這個選項有直接的代價，因為它會危及ICRC賴以工作的那份接觸管道。

普遍管轄權

公約要求各國起訴或引渡任何被控犯下嚴重破約行為的人，不論被告國籍為何、犯罪地點在哪裡。普遍管轄權在實務上最知名的一次考驗，走的是德國刑法，而非公約的嚴重破約條款：2022年1月，德國科布倫茲高等法院以危害人類罪判處Anwar Raslan有罪。Raslan是敘利亞情報機構的上校，曾任敘利亞綜合情報局第251分部調查科科長。法院認定，在他的職權下約有4,000名被拘留者遭受酷刑，並判定他以共同正犯身分，對酷刑、27起謀殺以及強暴與性侵害負責。他被判處無期徒刑，德國聯邦最高法院在2024年維持原判。

Raslan在這套體系的一個分部裡只是中階官員。設計並授權這套體系的官員，至今仍無法逮捕歸案。2024年5月，巴黎一家法院審理兩名具法國與敘利亞雙重國籍的公民的死亡案，缺席判處其中三名最高層官員無期徒刑，包括安全事務首長Ali Mamlouk和空軍情報局局長Jamil Hassan；三人無一被羈押。前國家元首、查德的哈布雷（Hissène Habré）之所以被定罪，只因為他逃到了塞內加爾，2016年由當地一個特別法庭審判。普遍管轄權抓得到的是起訴國逮捕得到的被告；仍受某個政府庇護的人，它就鞭長莫及。

管不到的法院

依據《羅馬規約》，國際刑事法院（ICC）的管轄範圍包括：在成員國領土上犯下的罪行、成員國國民犯下的罪行，以及在以聲明接受法院管轄的非成員國領土上犯下的罪行。聯合國安理會的移交也能不論成員身分而擴大管轄。

美國、俄羅斯和中國都不是成員國。這三國國民在非成員國領土上犯下的罪行，只有在領土國依第12條第3項提交聲明接受法院管轄，或安理會移交該情勢時，才落入ICC的管轄範圍。安理會的否決權掌握在五個國家手中：美國、俄羅斯、中國、英國和法國。這五個握有否決權的國家中，有三個不在ICC之內——而作為最有能力製造或包庇大規模違法行為的國家，它們有權封住那條本可讓本國國民進入法院管轄的安理會途徑。

在1998年的羅馬會議上，柯林頓政府的首席談判代表、美國代表團團長David Scheffer大使力推一項修正案，要求法院在採取行動前，須先取得嫌疑人國籍國的同意。會議拒絕了：美國要求表決時，一項不採取行動的動議「以壓倒性多數通過」。表決後幾天，Scheffer在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一個小組委員會作證，把這項立場及其挫敗正式記錄在案。這一直是美國在整個談判過程中的明確立場。美國投票反對《羅馬規約》。柯林頓在2000年底簽署了這部條約，讓美國在不批准的情況下，保有參與法院發展的能力。小布希政府在2002年5月「撤銷簽署」，正式通知聯合國美國無意批准。接著，它與超過100個國家談判簽訂第98條雙邊豁免協定，這些國家據此不會把美國國民移交給法院。羅馬沒有給華府它所要求的保護傘，於是美國在條約之外自建防護。

安理會移交催生了兩個ICC情勢：2005年的達佛和2011年的利比亞。達佛移交案以11票對0票通過，阿爾及利亞、巴西、中國和美國棄權，而且附有一項條款，規定對於與安理會或非洲聯盟授權的蘇丹行動相關的行為，非ICC成員國的出兵國對本國人員擁有專屬管轄權。利比亞移交案則獲得一致通過。敘利亞的移交案遭到否決，葉門則從未有人嘗試。2023年10月至2025年9月間，美國否決了6項關於加薩的安理會決議草案，除了第一項之外，全都要求停火。

非洲被告在ICC程序中比例偏高，是有據可查的模式：迄今多數被起訴者和所有定罪案件，都涉及非洲大陸上的情勢。這在很大程度上源於法院的觸及範圍：成員資格與安理會否決權決定法院在哪裡有管轄權，第98條協定則限制了哪些人能被移交給它。檢察官的選擇也有影響。好幾起非洲案件之所以進入法院，是因為相關國家政府自行移交；而在法院原本可以對西方部隊採取行動的地方，檢察官兩度退讓：2020年，檢察官辦公室結束了對英軍在伊拉克行為的初步審查，沒有展開調查，理由是英國當局已自行處理這些案件；2021年，它在阿富汗調查中把美國人員的行為列為次要，集中處理塔利班和伊斯蘭國。非洲聯盟等方面提出的選擇性追訴指控，至今仍爭議未決。結果是，這個法院運作24年來，法官共做出15件定罪判決，全部來自非洲情勢。同樣這些年裡，美國及其歐洲盟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打了漫長的占領戰爭，被拘留者在美方羈押下遭受酷刑，而ICC的程序沒有對他們的人員提出過任何一項指控。

無法執行的逮捕令

2023年3月，ICC以非法驅逐烏克蘭兒童的戰爭罪，對普丁發出逮捕令。2024年11月，它以在加薩犯下戰爭罪與危害人類罪，對以色列總理尼坦雅胡和前國防部長葛朗特（Yoav Gallant）發出逮捕令。這些逮捕令打破了歷史模式：法院對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一的現任領導人，以及美國一個親密盟友的領導人採取了行動。以色列和俄羅斯都不會交出本國人受審。這些逮捕令立刻引來針對法院本身的政治反制。2025年2月，川普（Donald Trump）總統簽署行政命令，授權制裁ICC官員，並將法院檢察官列入制裁名單，理由是對尼坦雅胡和葛朗特的逮捕令。同年稍後的幾輪制裁又加上數名法官和兩名副檢察官，有的是因為巴勒斯坦案，有的是因為法院對美國人員在阿富汗行為的調查。這些逮捕令具有法律分量，也帶來政治後果。但法院沒有自己的警察。締約國在法律上有義務逮捕並移交其領土上的嫌疑人，但執行仍取決於各國當局，而並非締約國的俄羅斯和以色列無意配合。

以美國為檢驗案例

美國沒有批准第一附加議定書。雷根政府在1987年正式拒絕：雷根總統將第二附加議定書送交參議院時，稱第一議定書「存在根本且無可調和的缺陷」，拒絕將它送審。其中兩項具體異議特別突出，都是針對會限制作戰選擇的條款。第1條第4項會把戰鬥員的保護擴及在反抗殖民統治或外國占領的民族解放戰爭中作戰的人，雷根政府認為這等於賦予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LO）及類似組織法律地位。第44條第3項放寬了區分要求，允許作戰人員在某些情況下，只要在每次交戰期間，以及在發動攻擊前的部署期間為敵方所能看見時公開攜帶武器，就能保有戰鬥員身分。參謀首長聯席會議的結論是，議定書「有若干條款」在「軍事上無法接受」，而這正是促成這項結論的條款之一。

不加入第一附加議定書，並沒有讓美國擺脫公約本身的拘束，卻讓議定書的適用範圍成了爭議。比例原則與區分原則如今被公認為習慣國際法，連非締約國也受拘束：ICRC的習慣國際人道法研究，是從條約締約國與非締約國雙方的實踐中歸納出規則。美國接受這兩項原則；它正式提出異議的，是這項研究的方法及其中許多具體規則，主張ICRC把第一附加議定書特有的條約規則，錯誤地定性為對從未批准議定書的國家也有拘束力的習慣法。對於簽署了核心公約、卻沒有簽署議定書的國家究竟受多少法律拘束，美國與ICRC至今仍存在正式的分歧。於是，議定書規則延伸到非締約國的途徑，其細節正受到最有能力阻擋正式執行的那個國家質疑。

阿布格萊布事件記錄了國內問責在實務上的樣貌。2003至2004年間，美軍人員在伊拉克的阿布格萊布監獄有系統地對被拘留者施以酷刑、性羞辱和有辱人格的待遇。Manadel al-Jamadi死於該設施的美方羈押之下——他在審訊中遭到毆打，遺體出現在那些如今已廣為人知的照片中。11名美軍士兵因相關罪行被定罪。Lynndie England被判3年徒刑，服刑約18個月後獲得假釋。被認定為主謀之一的Charles Graner被判10年徒刑，服刑6年半。

那些照片讓否認成為不可能；懸而未決的是，問責能沿著指揮鏈往上追到多高。徒刑止於士兵階層。唯一受軍事審判的軍官Steven Jordan中校，被判虐囚相關罪名不成立。授權擴大審訊手段、為阿布格萊布事件創造了條件的倫斯斐（Donald Rumsfeld），沒有面對任何刑事訴訟。司法部律師Jay Bybee和John Yoo撰寫了法律顧問辦公室（OLC）的備忘錄，重新界定酷刑：疼痛強度必須相當於器官衰竭、身體機能受損或死亡等嚴重身體傷害所伴隨的疼痛，才算酷刑。兩人從未被起訴，儘管OLC後來自己否定了那些法律論證。在監獄擔任審訊員的民間承包商從未受過刑事審判；他們的雇主CACI唯一一次受到法律清算，是伊拉克倖存者提起的民事訴訟。二十年後，人權觀察找不到任何證據顯示，美國政府曾對在阿布格萊布及其他美方管理的監獄遭受酷刑的伊拉克人支付賠償或提供其他補救。

犯下違法行為的國家，掌控了誰被起訴、蒐集哪些證據，以及任何調查能沿著指揮鏈追到多高。讓刑責停在士兵階層的，是這套框架對違法者本國法院的依賴。在法律上，任何締約國都可以審判嚴重破約行為；在實務上，沒有其他國家羈押著相關官員，也沒有任何國際法院對他們有管轄權。

在葉門，角色易手，結構依舊。沙烏地聯軍空襲了一些醫院，而這些醫院的GPS座標早已告知聯軍指揮官。美國向聯軍提供軍事支援，包括情報與後勤。葉門和沙烏地阿拉伯都不是《羅馬規約》締約國，安理會也從未把這個情勢移交ICC。聯軍透過一個「聯合事件評估小組」自我調查，這個小組認定，2015年10月對無國界醫生支援的Haydan醫院的轟炸「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人權觀察則認為，這些審查未能追究任何人的責任。凡是外部法院伸手不及之處，不論美軍是不是直接加害者，都會出現同樣的缺口。

這套體系做到了什麼

在缺乏起訴的地方，記錄仍能發揮一些作用：違法行為一旦被記錄、歸責並公諸於世，國家就會調整行為。驅使它們的是聲譽成本；強權幾乎不必擔心遭到起訴。ICRC雙邊且保密的做法在個別案件中產生成果：談成戰俘探視、改善拘留條件、找到特定囚犯。無國界醫生公開記錄葉門醫院遭空襲的情況，形成了國內問責機制做不到的政治壓力。當國家認定違法的好處大於聲譽成本時，這套機制就會失靈，而這種情況經常發生。

實體法也已擴散到條約形式之外。尼加拉瓜案確認了共同第3條屬於習慣法。第一附加議定書中比例、區分與預防這幾項核心原則，儘管美國沒有批准，如今也被公認為習慣法。依多數國際法學者和ICRC的看法，從未批准第一附加議定書的國家，在法律上仍受其核心禁令拘束。執行始終薄弱，法律卻持續擴散，而美國對那項習慣法研究重視到要正式提出異議。

然後是那些法庭：紐倫堡、前南斯拉夫問題國際刑事法庭、與之對應的盧安達問題國際刑事法庭、獅子山特別法庭，以及德國對Anwar Raslan的定罪。後來的法庭直接援用《日內瓦公約》。前南斯拉夫法庭的規約把嚴重破約行為列為獨立的罪行，盧安達法庭則起訴了違反共同第3條的行為。紐倫堡審判早於1949年的公約，並為公約的誕生提供了啟發。這些法庭沒有一個是透過公約本身的執行機制運作。每一個都需要公約無法提供的東西：願意在戰後建立法庭的戰勝國或安理會，或是願意採取行動的國家檢察官。公約把規則準備好，等待政治允許審判的時刻。這個時刻通常出現在強大的一方已經落敗，或是第三國法院有足夠決心，對抓得到的被告採取行動時。

前南斯拉夫問題國際刑事法庭（ICTY）之所以能起訴波士尼亞塞族和克羅埃西亞官員，是因為1990年代初的政治格局讓臨時設立法庭成為可能；美國、俄羅斯和歐洲強權都有理由支持。盧安達問題國際刑事法庭（ICTR）之所以能起訴盧安達種族滅絕的加害者，是因為盧安達新政府曾要求設立國際法庭（儘管最後投票反對法庭的最終設計），也因為國際社會明顯為自己的袖手旁觀感到羞愧。德國起訴Raslan，是因為他人就在德國境內，而德國司法機關願意出手。這些審判實現了問責，也顯示了需要付出什麼：一種特定的政治組合，而它不會隨傳隨到。

Raslan正在德國為他在大馬士革的所作所為服無期徒刑。ICTY將卡拉迪奇（Radovan Karadzic）定罪，紐倫堡處決了納粹領導層。戰爭法讓這些結果成為可能——在紐倫堡，是在公約誕生之前；此後則是透過公約。一般意義上的執行，指的是違法會可靠且可預期地招致後果。而這些結果仰賴的條件，對於規則的制定者和強權而言，極少湊齊。

簽字換來了什麼

就狹義而言，那場週年慶祝說得沒錯：196個國家批准了同樣這四份文件，現存條約中只有寥寥幾部能達到這樣的涵蓋範圍，這是國際法史上的一項成就。

但各國之所以能如此廣泛地批准，正是因為這套執行架構保全了它們的主權。它們得到了正式承諾所帶來的地位，包括援引公約指責對手的權利，卻無須放棄一項實際的控制權：自己的行為究竟會不會被送上法庭裁判。每一個為建立外部問責而設計的機制，不是幾乎從未使用，就是在結構上需要違法者同意：指派保護國，意味著接受一個真正能進入現場的中立監督者，IHFFC則意味著同意接受審查；ICRC多半保持沉默，因為另一種選擇可能讓它被拒於門外；ICC很少觸及最強大的國家，因為它們留在法院之外，又對通往法院的安理會途徑握有否決權。華府要求羅馬給它一面「須經國籍國同意」的保護傘，羅馬拒絕之後，華府就留在了門外。

這就是為什麼同一個組織能在相隔六週之內，一面慶祝一部擁有196個締約方的條約，一面報告——正如它自2003年以來一再所說——國際人道法面臨的最重大挑戰，是它未獲尊重。

相關文章

• 戰略性飢餓的科學：糧食如何在歷史上淪為武器
• 瑞士憑什麼中立？撐起它的法律與軍事架構
• 民族國家其實是發明出來的：只有200歲，而且已經出現裂痕

延伸閱讀

Eikleaf參與亞馬遜聯盟計畫（Amazon Associates），可透過符合計畫條件的購買獲得佣金。下方標示Amazon的書籍連結為聯盟行銷連結；若您透過這些連結購買商品，我們可能獲得少量佣金，您無須額外付費。標示博客來的連結則非聯盟行銷連結。

推薦影片

生成式AI使用聲明

本頁部分內容使用生成式AI協助撰寫或編輯。

圖片與媒體來源

1864年第一部《日內瓦公約》原件的複製本，借展於瑞士日內瓦的國際紅十字與紅新月博物館。- Wikipedia

主要資料來源與參考文獻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 “Geneva Conventions 75th Anniversary: Foundational Treaties Save Lives and Dignity, but Massive Humanitarian Suffering Shows the World Must Recommit.” Press release, August 12, 2024. https://www.icrc.org/en/news-release/geneva-conventions-75th-anniversary-foundational-treaties-save-lives-and-dignity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 “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Law and the Challenges of Contemporary Armed Conflicts: Building a Culture of Compliance for IHL to Protect Humanity in Today’s and Future Conflicts.” Challenges Report, September 26, 2024; with the ICRC Law & Policy blog summary, October 9, 2024. https://www.icrc.org/en/report/2024-icrc-report-ihl-challenges · https://blogs.icrc.org/law-and-policy/2024/10/09/championing-ihl-compliance-in-contemporary-armed-conflict-the-2024-icrc-challenges-report/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 “IHL Treaties — Treaties and States Parties.” (196 state parties to the 1949 Conventions.) https://ihl-databases.icrc.org/en/ihl-treaties/gciv-1949/state-parties

UNEP Ozone Secretariat. “All Ratifications” (Vienna Convention and Montreal Protocol, 198 parties each). https://ozone.unep.org/all-ratifications

Geneva Convention (III) Relative to the Treatment of Prisoners of War and Geneva Convention (IV) Relative to the Protection of Civilian Persons in Time of War, August 12, 1949. Avalon Project, Yale Law School. https://avalon.law.yale.edu/20th_century/geneva03.asp · https://avalon.law.yale.edu/20th_century/geneva07.asp

Protocol Additional to the Geneva Conventions of 12 August 1949, and relating to the Protection of Victims of International Armed Conflicts (Protocol I), June 8, 1977.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Human Rights Library. https://hrlibrary.umn.edu/instree/y5pagc.htm

Henckaerts, Jean-Marie, and Louise Doswald-Beck. Customary 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Law. Volume I: Rul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ICRC, 2005.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Case Concerning Military and Paramilitary Activities in and Against Nicaragua (Nicaragua v.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Judgment of June 27, 1986. ICJ Reports 1986. https://www.icj-cij.org/case/70

Levie, Howard S. “The Falklands Crisis and the Laws of War.” In The Falklands War: Lessons for Strategy, Diplomacy and International Law (1985); reprinted in International Law Studies, vol. 70, US Naval War College. https://digital-commons.usnwc.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490&context=ils

Forsythe, David P. “Who Guards the Guardians: Third Parties and the Law of Armed Conflict.”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1976.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american-journal-of-international-law/article/who-guards-the-guardians-third-parties-and-the-law-of-armed-conflict/BB0AA5B060326910A4B1A87DD97D94D4

Bouchet-Saulnier, Françoise. “Protecting Powers.” The Practical Guide to Humanitarian Law. 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 https://guide-humanitarian-law.org/content/article/3/protecting-powers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 “The ICRC and the Iran–Iraq War: The ICRC Library Digs Up the Annual Reports”; and ICRC Tehran delegation, “History of the ICRC in Iran.” https://www.icrc.org/en/document/icrc-and-iran-iraq-war-icrc-library-digs-annual-reports · https://ir.icrc.org/icrc-in-iran/history-icrc-iran/

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Fact-Finding Commission. Official website (2017 OSCE-requested investigation in Ukraine; 35th anniversary, June 2026). https://www.ihffc.org/

Polish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Report of the 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Fact-Finding Commission to the Government of the Republic of Poland.” July 7, 2025. https://www.gov.pl/web/diplomacy/report-of-the-international-humanitarian-fact-finding-commission-to-the-government-of-the-republic-of-poland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Republic of Poland. “MFA Statement” on the discontinuation of the Israeli proceedings into the April 2024 strike on the World Central Kitchen convoy. August 20, 2026. https://www.gov.pl/web/diplomacy/mfa-statement30

Notes from Poland. “Poland Summons Israeli Ambassador over Discontinued Investigation into Killing of Gaza Aid Workers.” August 21, 2026. https://notesfrompoland.com/2026/08/21/poland-summons-israeli-ambassador-over-discontinued-investigation-into-killing-of-gaza-aid-workers/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 “Action by the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 in the Event of Violations of 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Law or of Other Fundamental Rules Protecting Persons in Situations of Violence.”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the Red Cross, No. 858, 2005. https://www.icrc.org/eng/assets/files/other/irrc_858_violations_ihl.pdf

Koblenz Higher Regional Court. Judgment in the case of Anwar Raslan. January 13, 2022. Summarized by the European Center for Constitutional and Human Rights (ECCHR); see also TRIAL International. https://www.ecchr.eu/en/case/first-criminal-trial-worldwide-on-torture-in-syria-before-a-german-court/ · https://ujim.trialinternational.org/?p=23424

JusticeInfo.net. “Anwar Raslan’s Conviction: ‘The Beginning of a Wider Struggle’.” January 2022. https://www.justiceinfo.net/en/86775-anwar-raslan-conviction-beginning-wider-struggle.html

International, Impartial and Independent Mechanism for Syria (IIIM). “IIIM-Syria Welcomes Dabbagh Case Verdict.” May 27, 2024. https://iiim.un.org/iiim-syria-welcomes-dabbagh-case-verdict/

Human Rights Watch. “Senegal/Chad: Court Upholds Habré Conviction.” April 27, 2017. https://www.hrw.org/news/2017/04/27/senegal/chad-court-upholds-habre-conviction

Associated Press. “German Court Rejects a Former Syrian Secret Police Officer’s Appeal against His Conviction.” August 5, 2024 (via KSAT). https://ksat.com/news/world/2024/08/05/german-court-rejects-a-former-syrian-secret-police-officers-appeal-against-his-conviction

Scheffer, David J. Testimony before the Subcommittee on International Operations,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 “Is a U.N.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in the U.S. National Interest?” July 23, 1998. S. Hrg. 105-724. https://www.govinfo.gov/content/pkg/CHRG-105shrg50976/html/CHRG-105shrg50976.htm

Rome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July 17, 1998 (Articles 12 and 13: preconditions to jurisdiction, Article 12(3) declar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ferral; Part 9, Articles 86, 89 and 98: cooperation, surrender and agreements on surrender). United Nations Office of Legal Affairs. https://legal.un.org/icc/statute/99_corr/2.htm · https://legal.un.org/icc/statute/99_corr/9.htm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Office of the Prosecutor. “Statement of the Prosecutor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Karim A. A. Khan QC, following the application for an expedited order under article 18(2) seeking authorisation to resume investigations in the Situation in Afghanistan.” September 27, 2021; and “Situation in Iraq/UK: Final Report” closing the preliminary examination, December 9, 2020. https://www.icc-cpi.int/news/statement-prosecutor-international-criminal-court-karim-khan-qc-following-application · https://www.icc-cpi.int/iraq

US Department of Stat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Letter to UN Secretary General Kofi Annan.” May 6, 2002. https://2001-2009.state.gov/r/pa/prs/ps/2002/9968.htm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Article 98 Agreements and Sanctions on U.S. Foreign Aid to Latin America” (RL33337). https://www.everycrsreport.com/reports/RL33337.html

UN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s 1593 (2005) and 1970 (2011); voting records, press releases SC/8351 and SC/10187; text of Resolution 1593 (operative para. 6 on contributing states). https://press.un.org/en/2005/sc8351.doc.htm · https://documents.un.org/api/symbol/access?s=S/RES/1593(2005)&l=en&t=pdf · https://press.un.org/en/2011/sc10187.doc.htm

Al Jazeera. “US Vetoes UN Resolution Calling for Immediate Gaza Ceasefire,” February 20, 2024; “US Vetoes Another UN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Calling for Gaza Ceasefire,” November 20, 2024; and “US Vetoes UN Security Council Gaza Ceasefire Demand for Sixth Time,” September 18, 2025. https://www.aljazeera.com/program/newsfeed/2024/2/20/us-vetoes-un-resolution-calling-for-immediate-gaza-ceasefire · https://www.aljazeera.com/program/newsfeed/2024/11/20/us-vetoes-another-un-security-council-resolution-calling-for-gaza-ceasefire ·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5/9/18/us-vetoes-un-security-council-demand-for-gaza-ceasefire-for-sixth-tim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About the Court.” (15 convictions and 4 acquittals; 68 arrest warrants issued, 34 people at large — as of October 2026.) https://www.icc-cpi.int/about/the-court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Warrant of Arrest for Vladimir Putin, March 17, 2023, as reported by BBC News. 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64992727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Warrants of Arrest for Benjamin Netanyahu and Yoav Gallant, November 21, 2024, as reported by UN News. https://news.un.org/en/story/2024/11/1157286

Executive Order 14203: “Imposing Sanctions on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February 6, 2025. Federal Register. 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2025/02/12/2025-02612/imposing-sanctions-on-the-international-criminal-court

US Department of State. “Imposing Further Sanctions in Response to the ICC’s Ongoing Threat to Americans and Israelis.” August 2025. https://www.state.gov/releases/office-of-the-spokesperson/2025/08/imposing-further-sanctions-in-response-to-the-iccs-ongoing-threat-to-americans-and-israelis

Reagan, Ronald. Message to the Senate Transmitting Protocol II Additional to the Geneva Conventions (and declining to submit Protocol I). January 29, 1987.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documents/message-the-senate-transmitting-protocol-the-1949-geneva-conventions

Bellinger, John B., and William J. Haynes. Initial response of the US to the ICRC study on Customary 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Law. November 3, 2006. US Department of State. https://2009-2017.state.gov/s/l/2006/98860.htm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Office of Legal Counsel. Memorandum for Alberto R. Gonzales, Counsel to the President, “Re: Standards of Conduct for Interrogation under 18 U.S.C. §§ 2340–2340A.” August 1, 2002. https://www.justice.gov/olc/file/886061/download

Al Jazeera. “Officer Cleared in Abu Ghraib Case.” September 4, 2007.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07/9/4/officer-cleared-in-abu-ghraib-case

Human Rights Watch. “The Road to Abu Ghraib.” June 2004. https://www.hrw.org/report/2004/06/09/road-abu-ghraib

Human Rights Watch. “Iraq: Torture Survivors Await US Redress, Accountability.” September 25, 2023. https://www.hrw.org/news/2023/09/25/iraq-torture-survivors-await-us-redress-accountability

Al Jazeera. “Abu Ghraib Abuse ‘Ringleader’ Released,” August 6, 2011; and “Abu Ghraib Torture Survivors Win US Civil Case, $42m Damages,” November 12, 2024.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11/8/6/abu-ghraib-abuse-ringleader-released ·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4/11/12/abu-ghraib-torture-survivors-win-us-civil-case-42-million-dollars-damages

Human Rights Watch. “Yemen: Coalition Airstrikes Hit Hospital.” October 27, 2015. https://www.hrw.org/news/2015/10/27/yemen-coalition-airstrikes-hit-hospital

Human Rights Watch. “Hiding Behind the Coalition: Failure to Credibly Investigate and Provide Redress for Unlawful Attacks in Yemen.” August 24, 2018. https://www.hrw.org/report/2018/08/24/hiding-behind-coalition/failure-credibly-investigate-and-provide-redress-unlawful

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 “Yemen: MSF Hospital Destroyed by Airstrikes.” October 2015. https://www.msf.org/yemen-msf-hospital-destroyed-airstrikes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Tribunal for the former Yugoslavia (Art. 2) and 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Tribunal for Rwanda (Art. 4). https://hrlibrary.umn.edu/icty/statute.html · https://unictr.irmct.org/sites/unictr.org/files/legal-library/100131_Statute_en_fr_0.pdf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955 (1994) Establishing the International Tribunal for Rwanda.” International Legal Materials (vote: 13 in favor, 1 against (Rwanda), 1 abstention (China)).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international-legal-materials/article/united-nations-security-council-resolution-955-1994-establishing-the-international-tribunal-for-rwanda/F95DBA9F76B6ECDE78C0A988D52C6967

UN International Residual Mechanism for Criminal Tribunals. Prosecutor v. Radovan Karadžić (MICT-13-55). https://www.irmct.org/en/cases/mict-1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