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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摘要
2023年德國關掉最後3座反應爐時，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它的電網則照常燃燒煤炭和天然氣。2024年，全球417座反應爐的發電量比風力或太陽能都多，而且日夜不停、不產生碳排放。它們最常面對的威脅來自經濟：當廉價天然氣和再生能源把批發電價壓低，一座反應爐可以安全運轉，卻照樣賠錢。紐約的Indian Point關閉後，缺口由天然氣填補。西班牙的Almaraz已獲認定安全無虞，但除非馬德里再次出手，否則將在2030年關閉。
目錄
2023年4月15日，德國關掉了最後3座核反應爐：伊薩爾2號（Isar 2）、埃姆斯蘭（Emsland）與內卡韋斯特海姆2號（Neckarwestheim 2），燃氣電廠則照常運轉。燈沒有閃一下，電網也撐住了；能源產業媒體之外，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少掉的發電量由其他電源補上了，關閉一座反應爐的代價之所以這麼容易被忽略，原因正在這裡。
西班牙產業團體Foro Nuclear公布了PwC西班牙所做的一項反事實分析：假如德國讓2010年仍在運轉的17座反應爐繼續併網，以它們的發電取代化石燃料發電，結果會如何？分析估計，德國2024年的發電量將有94%不產生排放。實際測得的情況同樣沒有爭議。2024年，化石天然氣約占德國送入電網電力的15%，2025年升至16%，煤炭的占比仍在22%以上。2026年1月，柏林與布魯塞爾達成協議，將招標12GW以燃氣為主的新發電容量，規模比德國原本想要的20GW縮小，這批電廠預計到2040年代都還會持續燃燒化石天然氣。
一個談起氣候比歐洲幾乎任何國家都認真的國家，撤掉了原本能把更多煤炭和天然氣擠出電網的零碳發電，然後繼續燒這兩種燃料；這是一項刻意推行、延續二十年的政策，還被當成道德成就來慶祝。美國一座電廠接一座電廠地做了同樣的交換，西班牙則還留著一張做這筆交換的時程表。
隱形的核電機群
關於核能的公共辯論，焦點往往停在災難上，也就是車諾比與福島，要不然就是停在未來：小型模組化反應爐、核融合，這些技術只要資金撐得住、物理願意配合，或許終有一天會建成。相形之下，很少有人關注已經存在的這項技術；在2025年太陽能追上來以前，它產出的低碳電力比水力以外的任何單一電源都多。
截至2024年底，全球核電機群共有417座運轉中的反應爐，分布在31個國家，當年發電量創下2,667TWh的紀錄。這比當年的風力或太陽能發電量都多，不過太陽能成長極快，2025年已與核能並駕齊驅，依一種統計甚至已經超越；Ember預期太陽能與風力都將在2026年超越核能。核能約供應全球9%的電力，是四十年來最低的占比，1996年時還有17.5%，而它的絕對發電量卻正處於歷史高峰。占比下滑，是因為全球電力需求自1996年以來成長了一倍以上，核能發電量卻大致持平；增加的需求幾乎全由天然氣、煤炭，以及近年來的再生能源來滿足。
美國核電機群的容量因數約為91%，意思是它實際送出的電力，約為全年滿載運轉所能產出電量的91%，高於其他任何能源。這些電廠不必等風，太陽下山也不會停機。美國核電廠通常每運轉18至24個月才停機換料一次，日夜不停地產出零碳電力。
這支機群已經老了。約三分之二的運轉容量、將近300座反應爐，已經運轉超過30年；先進經濟體的反應爐平均年齡超過36歲。世界核能協會（World Nuclear Association）主張，年齡並沒有拖累表現，全球最高的一些容量因數正出自較老的反應爐。
法國的57座反應爐，讓它擁有歐洲碳排最低的電網之一——以各電源完整的生命週期排放計算，2024年每千瓦小時約40公克二氧化碳當量，德國則超過330公克。
這些潔淨能源全都已經併網、有人值守，此刻正在運轉；它們最常面對的威脅來自經濟：一座反應爐可以安全運轉，卻照樣賠錢。
死於試算表
在自由化的電力市場裡（歐洲大部分地區、美國許多地方，以及越來越多其他國家都採用這種市場），發電業者的收入主要來自批發現貨價格。這個價格由邊際成本決定，也就是在任一時刻滿足需求所需的最昂貴電廠的成本。核電廠的資本成本非常高，但早已是沉沒成本。燃料成本非常低，因為鈾很便宜。不過，核電廠背負著無法省下的大筆固定營運成本：人事（一座大型電廠僱用數百名正職員工）、維護、法規遵循、廢棄物處理、保全。無論電廠運不運轉，這些成本都一樣；這是「隨時可以供電」的代價。
當廉價天然氣，以及在尖峰時段湧入市場、邊際成本為零的再生能源把批發電價壓低，核電的收入就會跌破維持營運所需的成本。多運轉一小時，電廠是賺錢的，因為它的邊際成本在電網上數一數二地低。但多撐一年，電廠卻是虧錢的，因為它一年的收入扣掉燃料與其他運轉成本之後，已經不足以支付固定成本。
所以，一座「不經濟」的核電廠，指的是這樣的電廠：發電成本低廉，從市場賺到的錢卻不夠支付「守在那裡隨時發電」的成本。
憂思科學家聯盟（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在2018年統計，美國有超過三分之一的核電廠處於虧損或已排定關閉，每年的缺口合計約8.14億美元。放在美國整個能源體系裡，這筆錢不算多；但解除管制的市場沒有任何機制補償零碳基載電力，在這樣的市場裡，這筆缺口已足以讓電廠一座接一座倒下。
2013年以來，美國已有13座反應爐關閉，接近美國核電機群容量的10%。Vermont Yankee核電廠在2014年關閉，Pilgrim在2019年，Indian Point在2021年，3座都由Entergy經營。每一次，業者都歸咎於廉價天然氣壓低的批發電價，以及不斷上升的營運成本；Indian Point的關閉還是2017年與紐約州和解協議的一部分，紐約州曾為反對該廠換照纏鬥了十年。在Entergy宣布關閉之前不到3年半，Vermont Yankee與Pilgrim才剛獲得美國核能管制委員會（NRC）核准，把執照延長20年。身為安全監管機關，NRC已經認定它們可以再安全運轉20年。批發電價卻說它們不值得留下；而批發電價，從來不在任何安全監管機關的衡量之列。
這套機制的作用也不止於過去的關廠。在西班牙，政府2035年前全面廢核的計畫，仍讓7座運轉中的反應爐處於政治倒數之中。Almaraz原本排在最前面，2027與2028年就要關閉。直到中東危機引發新一波能源價格衝擊，馬德里才鬆口：2026年8月，政府讓Almaraz延役至2030年6月，廢核計畫本身則原封不動。在美國，《降低通膨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設立的第45U條生產稅額抵減將在2032年到期。如果不延長，在競爭性批發市場售電的電廠，將再度暴露於先前讓13座反應爐關閉的同一種經濟風險。歐盟執委會在2026年3月警告不應過早關閉核電廠，卻沒有權力阻止。
運轉成本低的電廠為何會賠錢：調度順序
電力市場按照邊際成本調度發電機組，最便宜的優先。風力和太陽能的邊際成本實際上是零：一旦建好，燃料不用錢。它們發電時，會壓低市場結清價格。再生能源沒在發電時，通常由燃氣電廠決定價格。核電介於兩者之間：燃料便宜，所以邊際成本低；人事、維護、法規遵循與保全則讓固定成本很高。當廉價天然氣與零成本的再生能源把批發電價壓到核電總營運成本以下，而且一年中這樣的時數夠多，電廠就會虧損，即使它生產的每一百萬瓦小時電力，邊際成本都幾乎為零。現貨價格支付的是下一單位的能源。有些市場，例如美國東部的PJM，另外為「隨時可以供電」支付容量費用，但除非有碳價或州政府的計畫介入，兩者都不會因為電廠零碳而付錢給它。任何發電業者，只要主要效益（日夜不停的零碳發電）無法反映在價格上，都會被這種設計低估。誰來補上缺口
核電廠一關閉，就得有別的電源產出它原本生產的電力。風力和太陽能單靠自己，複製不了核電提供的東西：它們的發電量取決於天氣，要比得上反應爐不分晝夜、不論晴雨的輸出，還需要儲能、輸電或其他穩定電源搭配。在目前研究過的關閉案例中，缺口大多由化石燃料補上。
紐約的Indian Point是一座2吉瓦的電廠。它最後一座反應爐在2021年4月30日關閉；2號機則在一年前就已停機。到了2022年，天然氣與雙燃料電廠供應了紐約電網一半以上的電力，而在關廠開始之前的2017年，這個比例約為40%。該地區有3座燃氣電廠，Bayonne、CPV Valley與Cricket Valley，為了填補空缺而新建或擴建，合計以燃燒發電取代了Indian Point約90%的額定裝置容量。
Indian Point的缺席，估計讓2022年多排放了800萬公噸二氧化碳；如果電廠繼續運轉，這些排放原本不會發生。這大約等於哥斯大黎加這個510萬人口的國家一整年的化石二氧化碳排放量。
這個模式在全美各地都看得到。依一項計量經濟學估計，在1993至2022年間的美國核電廠關閉案例中，每關閉一座，州層級的人均年碳排放平均會增加6%至8%，原因是發電轉向化石燃料，尤其是煤炭。麻薩諸塞州、紐約州與賓州在反應爐關閉後也呈現同樣的動態：三州的再生能源都有成長，但缺口大多由天然氣填補。
德國則是同一個故事規模最大的版本：一邊是模型推算出的電網，如果保留核電機群，幾乎可以完全零排放；另一邊是現實中的電網，仍在燒天然氣和煤炭，政府還在招標12GW以燃氣為主的新發電容量。2023年以來，隨著再生能源成長、需求下降，德國的燃煤量已經減少，但反應爐原本能供應的每一太瓦小時電力，都可以再多擠掉一些仍在運轉的燃氣與燃煤發電。這個選擇在十多年間一再做出，而且決策者完全清楚這筆排放帳算下來會是什麼結果。
傷害不只在碳排放。研究人員模擬了一個情境：如果美國整個核電機群都退役，發電量改由現有的燃煤、燃氣與燃油電廠補上，會發生什麼事。以化石燃料發電取代核電，會讓細懸浮微粒與地面臭氧增加。他們估計，光是增加的空氣汙染，每年就會造成額外5,200人過早死亡，這些人死於呼吸道與心血管疾病，只因為一座零排放電廠被一座燃燒燃料的電廠取代。他們估算，替代發電僅僅一年的排放所造成的氣候損害，就達110億至1,800億美元。
搶救行動及其侷限
紐約州在2016年首創「零排放額度」（Zero-Emission Credits），要求各電力公司向州內核電廠購買額度，作為對其無碳屬性的補償。這項計畫讓Ginna、Nine Mile Point與FitzPatrick得以繼續運轉。Exelon之所以向Entergy買下FitzPatrick，正是因為這些額度讓電廠繼續營運在財務上變得可行。2026年1月，紐約州公共服務委員會把計畫延長到2049年；這4座位於紐約上州的反應爐，如今供應全州超過40%的零排放電力。於是，紐約州一面設立計畫搶救上州的核電廠，一面慶祝下州的Indian Point關閉，接著眼看天然氣取代了Indian Point的位置。
伊利諾州也採用了類似的模式。在聯邦層級，《降低通膨法案》的第45U條生產稅額抵減，為既有核電廠提供每千瓦小時最高1.5美分的抵減，期限到2032年，明確就是為了防止電廠因不敷成本而關閉。2026年上半年，第45U條抵減額的平均交易價約為每1美元面額0.96美元，在可轉讓租稅抵減市場的所有類別中價格最高。
Diablo Canyon是加州最後一座核電廠，依據PG&E與環保團體在2016年達成的協議，原定在2024至2025年關閉。2022年9月，州長紐松（Newsom）簽署SB 846法案，推翻了這項決定。2026年4月，NRC核准了20年的執照更新，允許兩座反應爐分別運轉到2044與2045年，不過要運轉超過2030年，仍需加州議會表決通過。在大西洋彼岸，比利時國會在2025年5月以102票對8票，全面廢除2003年的廢核法。這部法律也禁止興建新反應爐；廢除之後，延役與新建的大門重新打開，政府並訂下讓電力結構中有4GW核能的目標。
政治風向轉變之大，已讓川普（Trump）總統在2025年5月簽署了4項行政命令，目標是鞏固美國在核能領域的領導地位，其中包括推動5GW的功率提升，也就是從已經蓋好的反應爐榨出更多發電量。
然而，這裡列出的每一項干預，都是為特定電廠量身打造，也都仰賴催生它的那種政治局勢。容量市場為「隨時可以供電」付費，歐洲的碳價提高了化石燃料對手的成本，但沒有任何一個主要批發市場會理所當然地為既有核電的零碳發電付費。每一次搶救，都需要各自的政治角力、立法與補貼機制。第45U條抵減不保證會延長，下一屆政府也可以撤銷行政命令。沒有政治人物願意為這場仗投入資本的地方，電廠就會關閉。而一旦關閉，要扭轉這個決定的選項，實際上就沒有了。
「以後隨時可以重啟」的代價
密西根州的Palisades在2022年5月關閉，如今正試圖成為第一座在進入除役程序後重新啟動的美國商用反應爐。這項嘗試的後盾，是美國能源部15.2億美元的貸款擔保（這筆貸款Holtec必須償還），外加密西根州政府的3億美元。重啟原本承諾在2025年底，後來延到2026年，其間工作人員修復了數以千計出現裂紋的蒸汽產生器傳熱管。燃料裝填終於在2026年8月底開始，接著卻因一束燃料組件在爐心內傾斜而中止；到了10月中旬，Holtec仍未公布重啟日期。2018年時，每年8.14億美元就足以讓所有虧損的美國核電廠回到損益兩平，這個數字還不到光是重啟Palisades一座電廠所承諾投入的公共資金的一半，儘管Palisades的資金大部分是貸款而非補助。電廠一旦關閉，專業人力四散，燃料移出，系統劣化，法規地位也隨之改變，於是重啟變成一項耗資10億美元、為期數年的工程，每個階段都需要NRC重新核准。絕大多數已關閉的反應爐永遠不會嘗試重啟，關閉在實務上因此等於永久。核能為何無法替自己辯護
這個問題早有充分記錄。經濟機制已經釐清，排放後果已經量化到百萬公噸，政策工具也已經存在，並在個別案例中成功施行過。然而，政治回應仍然追不上它想阻止的關廠潮。
核能產業預設的公開姿態是防守：面對安全疑慮，就拿安全數據來回應，這等於承認，對既有電廠而言，安全才是該問的問題。有人問一座核電廠該不該繼續運轉，業界的回答是「每反應爐年的爐心損壞機率」。在大眾聽來，這就是在談損壞。核能產業公會確實也提出氣候論點：美國核電機群是全國最大的單一無碳電力來源，關掉它，等於把它的發電量拱手讓給天然氣。不過，核能最知名的擁護者多半來自業界之外：James Hansen這樣的氣候科學家、能源模型專家，以及在這個議題上與所屬組織決裂的非主流環保人士。
再來是有組織的反對勢力。山巒協會（Sierra Club）形容自己對核能的反對「毫不含糊」，既有電廠也不例外。美國自然資源保護委員會（NRDC）資深分析師Mohit Chhabra在2021年6月寫道，該組織「多年來一直致力於讓老舊的Diablo Canyon核電廠退役」。同一年，NRDC慶祝了Indian Point的關閉。在Indian Point，這些組織力爭關廠的直接後果，是燃燒更多天然氣、碳排放增加，而這正是它們名義上反對的結果。Diablo Canyon之所以逃過同樣的命運，只是因為加州議會在2022年推翻了關廠協議。
2026年3月，NRDC轉向了。它向NRC提交意見，支持愛荷華州Duane Arnold反應爐的執照移轉，這是邁向重啟的早期步驟，但同時強調，它對重啟本身尚未表態。會長Manish Bapna說，這是該組織史上第一次採取行動支持一座特定的核電廠。這份文件說明了原因：愛荷華州的燃煤發電在2024至2025年間躍增32%，全州電廠的二氧化碳排放一年內上升了24%。對一個多年來致力於關閉個別電廠的團體來說，這是一次範圍狹窄、附帶大量但書的轉向。
這一切底下的政治不對稱是結構性的。關閉核電廠能滿足一個有組織、有資金的環保陣營，又不會帶來看得見的代價，因為增加的排放分散在整個電網，要到日後才會出現在發電數據裡。主張讓電廠繼續運轉的一方也有組織，主要是會員在電廠工作的工會，在伊利諾州，他們協助通過了兩部搶救法律；但他們的切身利益只在當地，而用電戶不會為了基載電力上街遊行。要保住一座電廠，仍得有州長或議員願意花費政治資本，去對抗那些會公開點名、發起反對運動、把議題包裝成安全問題的對手。
這種不對稱解釋了為什麼各國政府會違背自己宣示的減碳目標，即使它們清楚排放後果，因為那些數字正是它們自己公布的：讓核電廠繼續運轉的政治成本是集中的，關閉核電廠的氣候成本卻分散而看不見。
與此同時，機群持續老化。執照延長一旦獲准，就能換來20年，但能把20年的執照延長轉化為20年零碳發電的政治機制，在全世界幾乎都不存在。
西班牙正走上德國的老路。該國最大的核電廠Almaraz，坐落在西班牙西部埃斯特雷馬杜拉（Extremadura）乾燥的平原上。這座2吉瓦的電廠供應全國超過7%的電力，足夠400萬戶家庭使用。在2026年夏天以前，1號機都預定在2027年關閉，2號機在2028年。這些日期跟反應爐的狀況毫無關係，而是來自一張政治時間表，訂定它的政府決心在2035年前終結西班牙所有核電。
Iberdrola、Endesa與Naturgy申請延役3年。在西班牙核能安全委員會認定安全無虞、又碰上新一波能源價格衝擊之後，馬德里才終於同意：2026年8月，政府將Almaraz的執照延長至2030年6月。Ascó、Vandellós、Cofrentes與Trillo仍在廢核時程上，全都將在2035年前熄燈。
Almaraz為自己爭取到的時間不到3年。除非馬德里再次出手，否則到了2030年，西班牙將關掉一座安全監管機關才剛核准繼續運轉的電廠，而全國超過7%的電力，將不得不由別的電源來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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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與媒體來源
主要資料來源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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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ux, “Understanding the §45U tax credit for existing nuclear power plants,” 2026. §45U credits averaged $0.958 and made up 11.8% of transfer volume in H1 2026. https://www.crux.com/blog/understanding-the-45u-tax-credit-for-existing-nuclear-power-plants
American Nuclear Society, “NRC approves Diablo Canyon license renewal, extension,” April 2026. https://www.ans.org/news/step-17752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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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igan Public, “Fuel loading begins at Palisades nuclear plant,” September 1, 2026, and U.S. Nuclear Regulatory Commission, “NRC Reviewing Palisades License Amendment Request, Public Comment Opportunity Open,” October 6, 2026 (request to move a tilted fuel assembly from the core to the spent fuel pool). https://www.michiganpublic.org/economy/2026-09-01/fuel-loading-begins-at-palisades-nuclear-plant · https://www.nrc.gov/about-nrc/news-releases/2026/palisades-requests-license-amendment-review
Sierra Club, Nuclear Free Future campaign. “The Sierra Club remains unequivocally opposed to nuclear energy.” https://www.sierraclub.org/nuclear-free · http://web.archive.org/web/20260913224716/https://www.sierraclub.org/nuclear-free
Nuclear Energy Institute, “NEI’s Korsnick: No Climate Solution Without Nuclear,” 2018. Maria Korsnick on closures raising emissions as retired units are replaced by gas; and “Maria Korsnick’s Remarks at the Annual State of the Energy Industry Forum,” 2021: the US fleet as America’s largest source of carbon-free power. https://www.nei.org/news/2018/nei-korsnick-washington-post-energy-202-live · https://www.nei.org/news/2021/korsnick-usea-speech-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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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DC, Mohit Chhabra, “CPUC’s Clean Energy Order: Necessary, Timely, and Ambitious,” June 2021. Statement on working to retire Diablo Canyon. https://www.nrdc.org/bio/mohit-chhabra/cpucs-clean-energy-order-necessary-timely-and-ambitious · http://web.archive.org/web/20241207091937/https://www.nrdc.org/bio/mohit-chhabra/cpucs-clean-energy-order-necessary-timely-and-ambitious
NRDC, comments to NRC supporting Duane Arnold license transfer, Docket NRC-2026-0298, March 2, 2026. Iowa coal generation up 32% and power-plant CO2 emissions (EPA Clean Air Markets data) up 24% from 2024 to 2025. https://www.nrdc.org/sites/default/files/2026-03/NRDC_Comments_Docket_NRC-2026-0298_2Mar2026.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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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cNet, Almaraz extension request by Iberdrola, Endesa, Naturgy for three-year extension to mid-2030, 2025. https://www.nucnet.org/news/spain-s-energy-ministry-confirms-request-for-almaraz-nuclear-plant-extension-11-0-2025
World Nuclear News, “Spanish regulator supports Almaraz licence extension,” July 2026. https://wnn.world-nuclear.org/articles/spanish-regulator-supports-almaraz-licence-extension
World Nuclear News, “Government approves extended operation of Almaraz plant,” August 14, 2026. Licence extended to June 2030; 2035 phase-out of the remaining fleet unchanged. https://wnn.world-nuclear.org/articles/government-approves-extended-operation-of-almaraz-plant
Boletín Oficial del Estado, Ministry order renewing the Almaraz operating authorization (BOE-A-2026-17756), August 14, 2026. Extension of about 31 and 19 months for Units I and II; 2035 end date of the fleet unchanged; reasons cited include the Middle East crisis and fossil-fuel price volatility. https://www.boe.es/boe/dias/2026/08/14/pdfs/BOE-A-2026-17756.pdf
